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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河南岸公园晚上|蚊香摊收摊之后的步道灯还亮着

晚上十点零八分,最后一支广场舞队伍关掉音箱。河南岸公园东门的保安老周拎着手电筒绕湖走了一圈,看见长椅上坐着个年轻女人,膝盖上摊着没吃完的烤肠。她没看手机,就盯着湖面。老周没催她走,因为湖心亭那边还有个钓鱼的老头,正把夜光浮标甩进墨黑的水里。

这种时候的公园,才算真正属于住在附近的人。

九点半的那阵风

九点半前后是河南岸公园晚上最拥挤的临界点。跳舞的三拨人开始收拾便携音箱,打太极的老人把剑收进布袋,滑板少年从斜坡上冲下来又折回去。篮球场铁网里的灯还亮着,三个光膀子的男人在投三分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闷的,和塑胶跑道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湖边卖绿豆沙的推车摊子正巧收摊,老板娘把塑料凳摞成两摞,往三轮车上搬的时候,铝锅盖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一对情侣脚边。姑娘弯腰捡起来,老板娘接过去,也没说谢谢,就笑了笑。那对情侣继续沿着步道走,男的手机外放着粤语老歌,声音不大,刚好盖过草丛里的虫鸣。

住在金山湖片区的陈伯说,他每晚八点准时到公园南门那棵大榕树下坐着,“不是来锻炼的,是来看人的。看那些加班回来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吃炒粉,看小孩追着发光的竹蜻蜓跑。”
他指指自己带的塑料水壶:“这里的水费贵,我得省着喝。”

步道灯下的几种人

从东门往西门走,路灯间距大约是二十步一盏。有一盏灯坏了半个月,维修工一直没来,于是那一段路总是黑乎乎的。反倒是几个老年摄影爱好者最爱蹲在暗处,架着长焦镜头拍步道上的人影——逆光拍出来,人变成剪影,手里拎的购物袋、背着的双肩包、发福的腰线全都隐在阴影里,只留下轮廓。

有个穿红白校服的男生,每晚十点整准时出现在第三盏路灯下。他不坐椅子,就蹲在花坛边上,从书包里掏出厚厚的英语词汇书,翻到某一页,夹着一张银行取款单,也不背,盯着看几分钟,再收回去。旁边卖卤味的小摊老板认识他,说那孩子是在等人,等的是谁不知道,反正每晚都待不够一刻钟。

步道尽头是公共厕所,门口那盏灯格外亮。晚上十一二点,总有代驾司机把电动车停在灯下,靠着墙刷短视频。他们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和偶尔炸响的“接单成功”提示音,成了夜里最高频的动静。一个戴黄头盔的师傅说,这里离河南岸的各个小区都近,等单的时候来蹭个亮,门口有自动售货机,能买瓶冰水。

凌晨之前的最后半小时

十一点以后,公园里剩下的人基本都是有明确目的地的。跑步的人反而多起来——大多穿着荧光背心,从东门出发,绕湖一圈正好一点七公里,跑完在健身器材区拉伸。有个扎马尾的女的,每天跑完都对着单杠压腿,手机立在台阶上录像,录完就删,不知道录给谁看。

湖边栈道的木地板被踩久了,有几块翘起来。晚上看不清,踩到边缘会发出“咯吱”一声。有小孩故意反复踩那块木板,发出连续的声响,被家长一把拽走。没多久,一个穿拖鞋的瘦男人走过来,蹲下来摸木板边缘,又走开了。环卫工说这人住附近,总来看那块板子,“他说是他那年装修的时候运来的,其实早不是了,但他不信。”

十一点半,钓鱼的老头收竿,把夜光浮标摘下来,装进茶叶盒。他背着手走到门口,和保安老周递了根烟,也不点火,就夹在耳朵上。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喊了一句:“明晚换个位置,东边那角水草动了,有鱼。”

步道灯在凌晨零点准时熄灭一半,剩下的一半每盏相距四十步,亮得像一条断续的珠链。一个穿环卫马甲的大姐拿着扫帚从西门进来,不紧不慢地扫着落叶。她扫得很慢,但很仔细,连灯柱底下的烟蒂都要拨出来。她扫到第三盏路灯底下,看见那本英语词汇书摊在地上,被夜露微微打湿,旁边压着一颗圆润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