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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平区鸡窝搬到哪里了啊|老邻居菜场问路记

“大姐,你晓不晓得临平区鸡窝搬到哪里了啊?”菜场东门口卖豆腐的老周,隔着案板冲我喊。我正弯腰挑苋菜,听见这话直起腰,手里的塑料袋还滴着水。

“哪个鸡窝?”我把袋子换到左手,“你是说邱山大街那个卖活禽的?还是红丰路上养了三笼乌骨鸡的赵家?”老周抹了把汗,说上礼拜工商来检查,那几家临时棚全拆了,现在想买只老母鸡炖汤,找了两天没找着地方。

旁边买酱油的戴金戒指的女人插进话来:“好像搬到望梅路那边去了,我前天看见运鸡的卡车往北开的。”老周摇头说去望梅路转过一圈,加油站旁边是片空地,连根鸡毛都没见着。我放下苋菜,心里有了数。

这事得从八几年说起。那时候临平镇上的鸡窝,都扎堆在中山路老邮局后头——两排砖砌的矮棚,顶上压着石棉瓦,门口永远堆着糠皮和碎玉米。我教书那会儿,每天早自习前路过,总能听见公鸡打鸣,混着旁边早点铺的油锅滋滋响。卖鸡的是个叫阿炳的瘸腿男人,手里拎着杆盘秤,秤砣上拴着红布条。

后来老邮局改建,鸡窝挪到东湖路小学斜对过的巷子里。这一蹲就是十几年,巷口那棵泡桐树都从胳膊粗长到脸盆粗,鸡窝也添了花样——铁丝笼改成木格栅,地上铺了干燥的谷壳。阿炳在门口挂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今日蛋价,字歪歪扭扭,每天早上一擦一改。

拆迁的通知是三月份贴出来的。那天我拎着保温桶去夫子庙门口打豆浆,看见巷子墙上刷了个大大的“拆”字,红得刺眼。阿炳蹲在门槛上抽闷烟,脚边竹筐里还有十几只芦花鸡,咯咯叫得人心烦。他见我走近,擤了把鼻涕说:“周老师,我这儿怕是待不长了,你往后买鸡蛋得另找门路。”我问搬哪儿,他拿烟头往地上杵了杵:“上头说规划到郊外,具体哪里,还没个准信。”

那阵子找鸡窝的人不少。对面水果摊的老刘说,有几天他看见开白色皮卡的带着卷尺来量地,画了图纸又走了。旁边修自行车的哑巴汉子比划着,说听人讲是往南边的临平山下搬,那边有片废弃的打谷场。也有人传落户到翁梅路新建的农贸市场地下层,那可不成,鸡哪儿受得住那种味儿。

我后来去社区党群服务中心问过。苗圃路那栋灰楼的三楼,有个负责市场整治的小年轻,姓付,戴圆框眼镜。他给我倒杯茉莉花茶,说统一规划的活禽交易专区选在兴旺大道两侧,和蔬菜批发市场挨着,集装箱式的店面,有通风有排水。“师傅说年底前就能启用,名字暂定叫临东禽蛋集配点。”付同志翻开文件夹给我看效果图,可惜纸上画的到底不如实物来得让人放心。

上周五傍晚,我去九曲营路邮局寄挂号信,迎面碰见骑三轮车的老周,车斗里放只竹筐,盖子用麻绳勒得严实。筐缝里漏出几声咕咕叫,这下我懂了。他说望梅路找不着,又问了好几个环卫工,终于在那个临时集配点按地址寻着了。集配点在栋蓝顶彩钢房里,铁皮门半掩着,门口两只大公鸡用塑料绳拴在木桩上。

“地方小,倒是干净。阿炳正在地上铺新锯末。”老周压着嗓子学他的腔调:“拆房子那天,抓鸡抓了两小时,有两只飞到泡桐树上下不来。如今在彩钢房里头,闻不着门口的豆腐味了。”

我听得又好笑又松口气。最近我老想着,往后买蛋要去那蓝顶房里,得坐四站公交再走一截泥巴路。阿炳大概还使那杆红布条盘秤,墙上的黑板会不会又挂起来,粉笔字写今日鸡价。

比搬家更折腾的,是人心里的老位置

鸡窝搬走了,临平人做饭的阵脚乱了一阵子。我们门口李阿姨,炖了三十年山药鸡汤,非要活鸡宰的才觉着鲜。她女儿在杭州城里上班,给买过冷冻的、冰鲜的,她尝了一口就撂筷子:“这哪是鸡味,这是冰碴子味。”隔壁单元的王大姐,倒是麻利,直接上网订可溯源宰杀好的三黄鸡,第二天就送货上门。她说活禽区现在管得严,没有检疫票谁敢买。

从老式砖棚到集配点,变的是地方,不变的是那杆秤

再说说供销社那年月。临平老底子的鸡窝其实有两个地方——一个在名门花园对面弯角,后来改成零食超市;另一个在俞家埭路河边,门脸凹进去,下雨天溅泥。现在回想,那时候没活禽交易许可,水管接的是隔壁茶水炉的。新地方虽远,砂层滤水,漏粪槽深,墙上挂三排透明的检疫合格标志,到底正规了。

阿炳蹲新店门口的台阶上,又叼起烟来。没有泡桐树遮荫,只好罩了把蓝白条纹的遮阳伞。棚里三面水泥地,一围矮纱网,网眼里扑腾着十几只麻羽母鸡。他对我说,工商的人讲了,“别急,等兴旺大道的门面弄利索,我们这个点就统搬过去,把‘鸡窝’这两个字改成正经招牌。”

我问他黑板还写不写今天的蛋价。

他砸咂嘴,接了个响亮的电话。

挂断后阿炳从柜台底下翻出本泛黄的记价簿,翻开内页找了两行给我看,墨迹淡了,日期还是1997年4月——正是我女儿高考那年,天天买两个水煮蛋给她补脑子。他把本子合拢,问我要不要两只糯米鸡,说晚上还得骑电动三轮,送一趟塑料育雏筐到他徒弟在星桥那边的养殖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