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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达姑娘晚上去哪玩|矿区宿舍、俱乐部和露天电影的记忆

傍晚七点半,乌达矿区的天还亮着半边。我揣着个旧本子,从巴音赛街往东走,想弄明白如今这儿的姑娘晚上都往哪儿去。路过老一矿家属区时,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女孩子蹲在楼头的水泥台阶上,围着一只橘猫。我问她们晚上有什么玩的,一个扎马尾的说:“写完作业去广场,有时候去俱乐部前面那条街转转。”她指了指东边:“那边有个新开的奶茶店,能坐一晚上。”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穿过一排排灰砖平房。巷道里飘着炝锅的葱油味,有老太太在门口择韭菜,收音机里放着晋剧。走到跃进街口,看见一栋二层的苏式老楼,红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还留着“工人俱乐部”的水泥字,漆皮掉了大半。门口贴着张粉纸告示,写着每周末放两场胶片电影,票价两块五。

俱乐部里的老规矩与新把式

推门进去,一股凉气裹着瓜子皮的苦香扑过来。大厅摆着十几排长条木椅,最前面的幕布是块白的确良布,边角用粗铁丝绷在铁架上。售票窗口坐着个戴蓝袖套的大姐,正嗑着五香瓜子看手机。她说“现在年轻人都去新广场那边”,但每到放片子,还是有姑娘结伴来——多是住在附近的“老户”,楼里的邻居,三代都熟的那种。

我正跟大姐搭话,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姑娘闪进来,后头跟着两个同伴,一人抱一袋爆米花。牛仔外套叫小丁,在矿上的化验室上班,今年二十五岁。她说:“今晚放《庐山恋》,我妈说当年她跟我爸就在这儿看的首轮。”她买了三张票,却不在大厅坐,转身领我去西墙根儿的“录像厅”瞄了一眼——那儿摆着两台老式投影仪,几排折叠椅,现在改成姑娘们练瑜伽的地方了。小丁说:“周二、周四有老师来教,十天十块钱。”

我问她,除了看电影和练瑜伽,还有别的去处吗。她抖了抖爆米花袋子:“有啊,你要是不怕吵,跟我去南边那个烧烤摊。我们几个同事下班以后常去。”

“坐在马扎上,炉子一烤,腰子滋啦冒油,喝一瓶乌海本地的‘漠中泉’,聊到十一点,走路回家。”小丁说这话时,把爆米花往嘴里塞了两粒。

露天广场:从旱冰场到直播支架

沿着跃进街往南走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新建的乌达人民广场。广场东侧是片水泥旱冰场,护栏漆成蓝白条纹,但已经没几个人穿旱冰鞋了。西侧空地挂着几盏高杆灯,亮得晃眼。我看见七八个姑娘围成一个圈,中间一个短发姑娘支着三脚架,对着手机在唱歌。旁边支了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充电宝和一小盒头绳。

短发姑娘叫阿丽,家住矿区北边的棚改新区。她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出来直播唱歌。“不是要当网红,就是图个热闹。”她指着旁边一个跳广场舞的阿姨方阵说:“我妈也在那儿,晚上遛弯,顺便看我在这儿吆喝。”阿丽说,这儿七八月份人最多,摆摊的卖冰粉、烤肠、套圈的都有,姑娘们溜达一圈,手里至少攥根烤肠。

广场东角有一排铁皮棚子,其中一家叫“夜猫子”的关东煮店坐满了人。老板娘姓方,四十来岁,从十九岁就出来摆摊。她一边往汤里下串儿,一边说:“现在的小姑娘讲究‘轻消费’,花十五块钱吃个饱,站着聊一个小时,也算一晚上的活动。”我问有没有更野的去处,方大姐往东边努了努嘴:“矿区那条老铁轨,现在改建成步行道了,晚上有姑娘骑车去兜风。”

我沿着她说的地方走。铁轨拆了以后铺了红砖,两边种着矮槐,路灯是新装的,白得新鲜。路上遇到两个骑共享单车的女孩,一前一后,风吹起她们的长发。其中一个在路灯下停住,弯腰去系鞋带,另一个回头喊:“快点,去晚了那个露天台球案子就抢不到了。”

宿舍楼的深夜水房与旧台球案

往北拐进旧工人宿舍那片筒子楼,三层红砖房,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自行车。三楼尽头的水房还亮着灯,那种二十瓦的白炽泡子,暖黄得发旧。我探头去看,两个穿睡衣的姑娘蹲在地上洗衣服,旁边放着一个红色塑料盆。她们是刚从职业技术学校毕业的,合租在这楼的单间里。短头发那个一边搓衣裳一边说:“宿舍就这么大,席梦思一铺,晚饭一吃,电视声一吵,就剩下到水房聊天了。”

另一个接着话头:“水房凉快,水管子旁边有小窗口,能看见北边的山影。我们俩经常蹲这儿,拿手机刷剧,听见隔壁楼谁打呼噜。”她们不打算出门,说晚上最省钱的玩法就是两块钱买根老冰棍,从楼下小店拖一把塑料椅,坐在楼门口吹风。

筒子楼后面真有张旧台球案,钢板台面坑坑洼洼,四条腿垫着砖头。一盏防爆灯吊在那儿,把绿呢子照得一块深一块浅。两个上班族的姑娘用钢尺当球杆,打得磕磕绊绊,照样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穿着工装裤,提着个保温杯,一杆下去母球滚进了网兜。她也不捡,回头对我说:“玩的就是这个劲儿,又不是赛手。”

我问她们,周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工装裤的姑娘支起下巴想了想,说:“周五晚上偶尔去靶场那边看露天电影,矿机电队的大幕布搬出来,挂两棵树中间。坐标就是那个废弃的冷却塔,特好找。”

十点出头,我从台球案那儿退出来。风变得凉了,从黄河边吹过来,裹着沙土和草腥气。回望那条新修的步行道,路灯把几辆自行车影子拉得老长。水房的灯光还亮着,隐约传出两个姑娘不太成调的歌。远处广场的方向,喇叭里换了一首慢舞曲,跳到一半,“啪”地一声——像是跳闸,又像是谁关掉了音响。只留下灯光和影子,晃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