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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官寨小巷子在哪里|从早市豆浆铺拐进去的那条窄巷

早上六点半,杨官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卖豆浆的老周刚掀开锅盖,白气还没散尽,就有人端着搪瓷缸子问:“杨官寨小巷子在哪里?”老周拿勺子往东边一指:“看见那排红砖墙没?墙上钉着块蓝铁皮‘便民理发’牌子,从那儿拐进去,走到头就是。”

巷口窄,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左边墙根堆着几摞蜂窝煤,上头盖着半截塑料布,煤灰被露水打湿,结成黑亮的壳。右边是刘婶家的后窗,窗台上摆着三个腌菜坛子,坛口压着青砖,砖缝里钻出几根细长的辣椒苗。再往里走七八步,头顶晾衣绳横七竖八,滴答着水,水珠砸在水泥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要是躲慢了,正滴在脖梗上,凉得人一缩。

这条巷子不长,满打满算六十几米,却拐了三道弯。第一道弯处有棵无花果树,果子青绿,还没熟透,树底下常蹲着只黄白花的猫。第二道弯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塞着几片碎玻璃。第三道弯正对着老赵家的后院门,门漆成墨绿色,门把手缠着红布条——那是去年他儿子结婚时系上去的,褪了色,但还系着。

你说找这条巷子干什么?多数人是去巷子中段的杨家修鞋摊。杨师傅在这儿支摊十三年了,一把帆布折叠椅,一台手摇补鞋机,铁皮盒子里装着鞋钉、胶水、皮子边角料。他修鞋不催,活儿细,后跟磨偏的、开胶的张了嘴的、拉链卡住的,到他手里都得摆弄一阵。他常说:“急啥?鞋这东西,你越赶它越不听话。”

巷子里的人家与物件

修鞋摊对面是刘奶奶家,门洞矮,进去要低头。她家院子里种着两垄香椿,一到春天,村里人掐了芽儿送东家送西家。刘奶奶耳朵背,跟她说话得凑近些,她倒是爱笑,一笑眼角全是褶子。她总念叨:“从前这巷子更窄,拉辆架子车都得掂量着拐,现在好多了。”

巷子中段有面墙,上头钉着个旧电表箱,箱子一侧用白色胶带粘着手写的号码——送水、通下水道、修空调的都有。胶带边角卷起来,泛着黄。电表箱底下搁着一块磨刀石,谁家要磨剪子磨菜刀,早上放那儿,傍晚来取,准保磨得锃亮,也没人拿错。

再往深处走,有户人家搭了葡萄架,架子不高,正好到人头。八月葡萄紫了,半条巷子都甜丝丝的。架下放着个塑料盆,扣着盖帘,掀开是发好的面团,盖着湿布,鼓囊囊的。

这条巷子到底通到哪儿

走到第三道弯,别急着失望,眼前豁然开朗——巷子尽头连着一片小空地,原来是生产队的打谷场,如今铺了水泥,支着两副乒乓球台,球网是砖头压着的木板,不长,刚好当网用。台子角落磨得发白,那是常年打球蹭出来的。

空地对边是村委会的便民服务站,屋檐下挂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本周五晚七点半,广场放电影,片名《地道战》。”底下有人用粉笔加了一行小字:“记得带马扎。”

站门口常坐着门卫王大爷,他手里攥着个玻璃罐头瓶,泡着酽茶,茶叶沉底,水色金黄。你要问他杨官寨小巷子在哪里,他准保摘下老花镜,往南一指:“瞅见那根电线杆没?杆子上贴着‘祖传修脚’广告的就是巷口。不过别信那广告,修脚还数咱寨子东头的李大夫,人家正经医学院毕业的。”

整条巷子有三个拐点,各有各的用处

拐点特点标识物
第一道弯阴凉,风大无花果树、黄白花猫
第二道弯墙皮剥落红砖、碎玻璃
第三道弯正对后院门墨绿色门、红布条

傍晚六点半,巷子里飘出炒菜味,蒜薹炒肉,或者是西红柿炒鸡蛋,锅铲刮得铁锅滋滋响。收废品的三轮车从巷口经过,按两声喇叭,不进来,因为知道进来掉不了头。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进来,步子急,惊得那只黄白花猫蹿上墙头,又在墙头上蹲定了,甩了甩尾巴。

你要是真找杨官寨小巷子,记住这个法子:从村口槐树底下往东数第三根电线杆,拐进去,经过贴着“便民理发”蓝牌子的红砖墙,再走四十步,看见那棵无花果树就对了。要是赶上下雨天,巷子里积水,砖缝里长青苔,滑,得扶着墙走。墙根那几摞蜂窝煤会淋得湿透,烧起来费劲,但老周家豆浆铺热得快,包子屉的香气能飘过半条巷子。

有回我傍晚走进巷子,看见刘奶奶坐在门口择韭菜,韭菜根还带着泥。她抬头冲我笑了笑,说:“又有人打听这条巷子呢?这不,修鞋的杨师傅前些日子收了个徒弟,才从技校毕业,手艺还生,但肯学,每天来得比师傅还早。”

那徒弟昨天把一台旧补鞋机擦得锃亮,轴承上了机油,踏板的弹簧换了新的,踩起来嗒嗒响,跟新的一样。今天他没来,听说是回老家办户口迁转了。杨师傅蹲在摊子前给一双运动鞋粘底,胶水味儿冲鼻子,他不紧不慢地说:“年轻人,总得先安顿下来再谈手艺活。”

巷子尽头的球场边,有人用粉笔在地上画了跳房子的格子,格子边缘被鞋底蹭模糊了。旁边的自来水管滴着水,一下,又一下,水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凹坑。那只猫从墙头跳下来,钻进了刘奶奶家的门洞,再也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