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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口鸡窝搬到哪里去了|一张化肥票牵出的老地方

上礼拜收拾东屋的樟木箱子,翻出张1987年的`浦口鸡窝`物资供应票,蓝戳子还能看清“浦口区副食品公司专用章”。这票是当年买蛋鸡饲料用的,鸡窝没了,票还在。有人问浦口鸡窝搬到哪里去了,我看着这票,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找地方,是找一段日子。

鸡窝在南门街的时候

三十多年前,浦口鸡窝不在犄角旮旯,就在南门街粮站对面,老陈家的院墙外头搭的木头棚子。说是鸡窝,其实是个三间门面的合作社,卖鸡苗、卖饲料、代收鸡蛋。六点钟一到,老陈就哐哐哐敲门板子,嘴里嚷着“浦口鸡窝开张喽,今日北门送来的糙米壳子顶香”。排队的人里有扛麻袋的,有推自行车带俩铝盆的,多是家里人身上穿帆布工作服的,口袋里揣着黄皱皱的副食本。

那会儿的种蛋可分三等,一等的个头匀、壳子亮,是换了三趟产蛋鸡的品种;二等的,能孵小鸡子;三等的碎壳儿论堆卖。棚子里头铁丝笼一排摞一排,鸡崽叽叽喳喳跟下雨似的。老陈记账用手掌大一块黑石板,粉笔头写了再拿袖口一蹭,又记下一笔。

“你们是找买菜秧苗的吗?找错了地方,此是鸡窝!”老陈在那么多人面前吆喝惯,嗓门隔着半条街,跟警报笛子一个有音响。

但说实话,真正找鸡窝买鸡菜的,多是赶着办婚宴或者有人坐月子的。鸡有鸡道,禽有禽味,南门街半夜传来的杀鸡扯咯咯声和煤炉子烧水的烟气,缠在一气。

忽然就空了

1995年秋天梧桐叶子落了一层,粮食公司改制,老陈接到通知说这块地皮划给商业局储物场。眨眼工夫,浦口鸡窝门口围了一圈白石灰线,那种被车轱辘碾过的日子刹不住了。货架子搬上空卡车,装了五趟,末了一趟掉下来两麻袋玉米芯子,老陈他老婆捡起来朝礼堂方向投了个抛物线:

“回家喂自家的芦花鸡都得仰仗别人倒食粮,更况这么些嘴。”她倒的玉米壳落了满地狗尾巴草弯了腰。

之后但凡谁起个头议论“鸡雏去哪儿才不至受饿”,街上方圆的人一片哑然。有的说搬去了桥林的老禽蛋厂,顶了原来宰牲站的院落。但有段时期那边成了汽车漆喷房,连墙角的石灰都被漆的颜色染黄了、染红了。
后来有个跑货运的大个子说,河西河西听人说搬过三次台阶,一次比一次像是同村干部家腌芦笋用的废弃砖窑挨得近。到2001年,原来的坡地被用推土机拉着填了渔塘尾子,那算是**“把翻篇儿的事情作个落实”**。老地标拆牌时就剩金属板上落了雨加的深赭褐锈迹,运走了。

北边的养鸡园,实话说不太美

现今站在新修的沿江大道,问巡边的辅警连问三个人都摇头。花了半天转趟城乡公交到达老八房粮站库房东侧——看见铁皮牌写着“金陵家禽产业浦口联合点”。这会没有老陈式样的了。场中央立一间大厅,墙角有售卖货,十来岁的小伙扫着收款码目不睱避递走乳鸽:此农场,可称规模集中,再寻不出从前一个窗台捉来穗头儿饲料。


那单据,说给儿子听。

旧鸡窝位置早年拿产品换东西90年代为换配额颠破三轮车轮
现在鸡棚全部打包进货单出入库少同街坊攒闲篇

毕竟票据右上角仍印着个暗红软圆章,背面写着每周六赴落点大校场批发侧的门铃。上月又途经毛坦桥村附近一槽草院,闻到热烘烘的干粪气混苞谷壳料的气味从褐门缝透出,几个妇女白布帽内正在往廊下列塑料筐——那种筐边印着缺了,他们用喷漆桶自製的新标记是蓝色的二维码配微信打印名。

这个秋天按老路子走

昨天清早换了双粗线袜往江埂子老河道去,太阳爬上水管站屋顶粉化了半边江雾。看见不少沿墙根的防雨油毡下面系着轧钩,倒是十几年前熟悉的骨架。

我把她随身给的自家养剩下的最后两只白种蛋用报纸包笼进手背靠着的菜畦背带处去了,家里还是熏气连空气。晌午歇脚时竹棚老头撂下怀里的骨料桶盏,怔问一声:去找浦口鸡窝噢?那些洋派早迁址,去就是给你囤块豆腐香呢。

飘过来的尽是下晚浇大麦水的干舌喉咙味,细嚼罢还是喂了拨来回旋转哼的三班雀鸽。那泛化肥记账了纸皮的邮票壳将一直搁在老樟柜中存牢褶处,寻鸟的路途,只落得那阵和煦日光和花蚊密匝而老的簦,支在不很新绿的旧残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