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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打炮街|老南昌人唠唠这条街的门道

“老陈,你听说了没?胜利路那头新开了家豆浆铺子,就在打炮街口上。”我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巷口老槐树底下,朝对面修自行车的老陈喊了一嗓子。

老陈头也没抬,拿小锤子当当当地敲着车条:“打炮街?那条街不是早改名了嘛,现在叫‘火巷’,你老糊涂啦?”

“改是改了,可我这份嘴皮子改不了——1982年我搬来这附近住,那会儿‘打炮街’叫得震天响。你以为真有炮啊?”我猛咂一口茶,“那是解放前开过一家‘祥泰炮仗庄’,专造鞭炮,街坊讲顺口了,硬是把铺号叫成了街名。”

说归说,这街名咋留住的老理儿

老陈这下抬了头,擤下鼻子:“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爸当年娶我妈,花轿就是绕这条街走的,满街晒的竹篾子、红纸末子,鞭炮屑踩起来细细沙沙的,像走在干荸荠皮上。”

那时候的炮仗庄可不简单,前店后厂,门口挂一串串棕红色的炮饼,人家点一根香过来买,掌柜的拿铁夹子夹出二十响,当场捻子朝下,让顾客自己点个头试响。旁边卖盐豆子的小摊用大瓦罐装五香米醋,伙计甩勺得当啷响。我要来半斤果茶,酸唧唧的热气泛上来,这辈子忘不了。

“你说打炮街不好听?老黄历里这条街干的就是响当当的营生——不是吓唬孩子那种炮仗,是娶亲备年夜饭那种给人添喜的。”

到了我八九年调动工作回来,整条街变了样。炮仗庄拆了,原来的铺底改修成一个四十八户的老街公用水站。看水站的孙姨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算一个月的开水费——一分钱接一脸盆,烫嘴的事从头没少干。

我在水站里存着一件军绿色棉大衣,是特意留给早上第一波接水的人披的。这些年打街面上走过的小伙子穿喇叭裤的、小姑娘挑着两只白塑料桶扎麻花辫的,哪个人没借这大衣暖过手?大衣早破了俩洞,但那股绒布上混着煤气味儿的潮碱味,比现在的空调房闻着妥帖。

老去处不对?且听我慢慢对比

老打炮街新火巷
盐豆子摊叫卖声沙哑悦耳桶装新疆炒米粉整条街飘辣味
独轮小竹车九点推到巷尾漏煤灰夜摊烧烤电轱辘车凌晨两点扎一排
平房接檐底下藏胖花猫撵炮纸公寓二楼晾晒头绳、塑料太阳花

某日的一个小茬子,才是这街魂

上礼拜三,我端着一只小陶火钵去巷子里缝针头线脑的高裁缝那取老花镜兼绳儿。院子间窄,我偏撞上李家那个上四年级的孙女儿趴在地上捡什么。她见我来,斜棱着眼皮:“大佬爷,这地上那红木条原来是不是接大喇叭的?”

我霎时梗住了——那截油光光的长红木条,1976年大暴雨,炮仗庄遗址地坑灌肿了,镇反工作组提议把镇宅的双排老榆木门槛条排水渠顶开。后来有广播站借来做三条广播座,早班播《映山红》,午后唱那首关于打炮节庆的小碎曲。我顺着话根说道:“姑娘,这叫广播底枕,缝路的动静,大家吃喝拉撒全靠它压阵。”

但高师傳捻着线头嘀咕:“你们说的是打炮街门口的干檐檩条,找半天没见的西头石鲤鱼。1987年南昌治理水巷,把那俩石件砌了新井沿。你这一代接着一代叨,整个街都是过去的回声。”

他这一说,我忽然哑笑了。那条街本身也没什么稀奇——大冬天装了一把黏住姓名的煤球夹,跑进屋里喝过一顿邻居家撒葱花猪油渣的清汤面。小姑娘偏不走,非得用我那件摊开的半导体收音机猜卡带正反面的日期。录音机转过去沙沙响,指针缠过午后三点的新电务,红木条浸过酸雨的那个端子烤出一软微光……

她脖子背后的胎记和我离迁去椒巷的孙女左臂那颗一模一样的痣。我慢慢俯下身,替她把裙褶翻上来,从那截木头缝隙里轻轻捻出一粒发烫的老豆壳——嫩么小,竟是金亮亮的。

“这碾碎的豆壳,是大头店的醋还是——”我摇着头没说下去。“我记得冬天矮檐下挂棕果,一颗一角那个。”她自己咧嘴代我说,脚跟左右半跺,电线杆外面的梧桐叶子哗啦啦披着灰光——擦膝而过全是短促的午风,明儿该打霜了。铁脚和陶盆敲地两响,暮冲过来把棉帘后的柜台映向透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