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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最出名的三个足疗店|老扬州人心里那几把修脚刀

老钱:

你信里问扬州最出名的三个足疗店,我对着窗外的银杏树想了半天。咱们这代人嘴里的“足疗店”,跟你儿媳妇理解的那种带香薰、放轻音乐的地方,不是一回事。扬州人认的是老字号澡堂子里的修脚铺子,一把刀,一盆热水,师傅弯腰低头四十年。

论名气,老辈人嘴里排前三的,跑不出这几家:永宁泉、双桂泉、扬州浴室。我说的是一九八几年到两千年初那阵子的光景。现在新开的那些金碧辉煌的店,名字我记不住,也没进去过。

永宁泉:城南巷子里的老把式

永宁泉在城南丁家湾深处,门脸不大,青砖墙,两扇木门常年半掩着。我头一回进去是跟着我父亲,那年我十七岁,脚上长了鸡眼,走一步疼一步。父亲说,去找王瘸子。

王瘸子不瘸,走路利索得很,外号是年轻时打架落下的。他修脚不用戴头灯,就靠窗边那点天光。一把条刀在手里转三圈,下刀比绣花还细。我躺在那张油亮亮的木椅上,看他把我脚底板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问:“小伙子,怕疼不?”我说不怕。他笑了,刀尖一挑,鸡眼连根拔出来,还真没觉着疼,只觉着一热。

那时修一次脚八毛钱,加一块热毛巾敷腿,就算全套了。王瘸子六十五岁退休,他儿子不肯接班,说要去深圳开出租。老钱,你要现在还想去永宁泉,找得到地方,但那个躺椅换成了皮沙发,修脚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安徽师傅,刀法也稳,但话少,不跟你聊家长里短。

我最后一次见王瘸子,是二〇〇五年他搬家,送了我一把他自己磨的修脚刀,钢口好,现在还在我书房抽屉里。他叮嘱我:“

脚上毛病不能拖,小病拖成大病,跟做人一样。

双桂泉:老城中心的活招牌

双桂泉在国庆路中段,那地方热闹,门口永远停着自行车。这家跟永宁泉不一样,它不光修脚,还带理发、挖耳、捶背。当年扬州城里谈生意的,洗个澡往铺上一躺,叫个师傅把脚修了,顺便聊成了几桩买卖。

双桂泉最出名的师傅姓孙,人称“孙一剪”。他修脚有个绝活,用一把窄刃刀,能把脚后跟的死皮修成薄片,一片一片不落地,整整齐齐码在纸上。我见过他露一手,那确实是功夫,跟削梨皮一样干净。他脾气也大,有人嫌他修得慢,他直接把刀往围裙上一擦,说:“你换个快手的去。”生气归生气,老主顾照样排队等他,一等等半个钟头不吭声。

我四十岁那年脚气犯了,痒得半夜睡不着,去双桂泉找孙一剪。他看了看,没急着下刀,先让我把脚泡在一种褐色的药水里,说这水是白醋加明矾调的。泡了二十分钟,他才动手修,一边修一边说:“

脚气这东西,七分靠养,三分靠刀,光修不养,白搭。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罐粉末,让我回家兑温水泡脚,连泡七天。还真管用,至今没再犯。

如今双桂泉还在营业,但孙师傅前年退休了,店里的年轻人手艺也说得过去,只是少了那股子把脚当成自家地来耕的用心。老澡堂子的木拖鞋噼里啪啦响,现在换成了塑料的,声音不对了

扬州浴室:论排场还得走一趟

扬州浴室位于苏唱街,这几家里面算最阔气的,门楼高,石阶宽,里面大堂亮堂堂的。当年要有外地朋友来扬州问我推荐哪家,我总说自己常去永宁泉,但请客得去扬州浴室——面子摆在那里。

扬州浴室的修脚师傅是有编制的,我这么说你别笑,他们确实挂在公司名下,按月拿工资,比个体户稳当。那里的设备也齐全,有专门的消毒柜,刀片一人一换,说是卫生局来检查过好几次。我去那里修过几次脚,倒谈不上印象多深,但那边的小点心确实好,洗完澡修完脚,去二楼饭堂买一碟烫干丝,那叫一个舒坦

我最记得的是那里的老浴池,大池子水面上浮着热气,旁边师傅拿长柄木勺往你身上浇热水。人泡得浑身酥软,往长椅上一摊,修脚师傅拎着小板凳坐过来,给你围上白布。那时候我有几年做教师喉咙不舒服,脚底心总发凉,师傅姓蒋,他说我是气血不通,教我一个法子:

每天睡前用指腹从脚跟往脚尖推一百下,不急不慢,自己来。
我照做了三个月,冬天脚底确实没那么怕凉了。

新旧之间的事

老钱,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推荐你现在去那三家,毕竟王瘸子、孙一剪还有蒋师傅这些人,要么退休要么改行了。我儿子去年带我去过一家商场楼上的足疗店,小姑娘戴着手套,用一次性膜包脚,又是磨脚皮机又是精油,一套下来两百多块。

舒服是舒服,但我躺在那个灯光调得很暗的包间里,想的还是老澡堂子顶上那盏浑黄的白炽灯,木板凳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刀,师傅嘴里哼着扬剧《看灯》,手里不紧不慢地给你修完一只脚,拿热毛巾裹上,再换另一只。

扬州修脚的功夫没丢,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拨人。刀还是那些刀,但使刀的手,跟脚上的茧一样,一辈人有一辈人的厚法

你哪天回扬州来,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个广场走一圈,不动刀,就泡个脚,看晚风把梧桐叶子吹得哗哗响,像当年我们下河游泳回来,光脚踩在烫得发热的石板上一样。你那双老脚,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