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火车站有没有等人的地方|老站房前的水泥台阶与长椅
一、出站口正对面的那排长椅
上周二下午,我特意坐了趟公交去火车站。不是为了坐车,是想替老邻居张姐问清楚一件事——她儿子从南京回来,晚上九点到站,她腿脚不好,想找个能坐着等的地方。我退休前在铁二中教书,离站不远,可这些年很少进去,印象还停在八十年代的样子。
从淮海路拐进站前广场,第一眼就看见出站口正对面新装了两排墨绿色铁皮长椅,每排六张,椅面是木条拼接的,刷了清漆,摸着还算光滑。有个穿环卫工背心的老人坐在最边上,膝盖上放个塑料水杯,正眯着眼看手机抖音,声音外放,是本地梆子戏的调子。我走过去数了数,椅子够坐十来个人。问他一班车到了没有,他抬手指指头顶的电子屏:“晚点四十分钟,刚出公告。”
“以前哪有这条件,”他往后靠了靠,“我九四年在这儿等火车,地上铺张报纸就坐,腊月里冰凉。”
正说着,出站口铁栅栏里涌出一拨人。拉杆箱的轮子骨碌碌响,有人拎着蛇皮袋,有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几个年轻人站在长椅旁边,手机举过头顶拍视频,大概是拍“到徐州了”的打卡画面。长椅上立刻坐满了——两个戴安全帽的工人,中间空着一个座,放着一只保温桶,桶盖上贴着一张写“汤”字的红纸。
二、候车室二楼西侧的“送客休息区”
光有门口的长椅还不够,我顺着指示牌往候车室里走。一楼大厅进站口人多,安检机嗡嗡响,但二楼西侧有个区域,牌子标明“送客休息区”,这是前年改造时新加的。沿着电动扶梯上去,左手边一溜软包座椅,比外面的铁皮椅子舒服,椅背高,能靠着打盹。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木头长桌,两米来长,桌面上摆着三个白色搪瓷缸。一个里面泡着茶叶梗,一个装着半缸水,水面上浮着两片枯黄的杨树叶——大概是前天刮风灌进来的。桌角还扣着一本翻烂了的《故事会》,封面卷边,露出一角印着“2023年5月”的字样。有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趴在桌上睡,呼噜打得有节奏,左胳膊下压着一个放大的旧照片,边角已经磨白,能看到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等的人分三种,各有各的去处
- 接亲属的:多在出站口外的长椅,盯着电子屏看车次信息,怕错过人
- 送亲属的:进不了站,就上二楼送客区坐,隔着玻璃看检票口
- 纯粹路过歇脚的:一楼有好几家小吃铺,坐下点一碗辣汤,慢慢喝完,打个饱嗝再走
二楼拐角有个饮水机,旁边固定着一只铁皮水桶,里面泡着七八个不锈钢杯。旁边墙上贴着蓝底白字的告示:“本区提供免费开水,请勿长时间占座过夜。”落款是车站派出所和保洁班。我拧开水龙头,热水出来先是浑浊的,流了两秒钟才清亮,冒出白气。
三、站前广场花坛边的石沿子
出了候车室再往广场东边走,有一片冬青树围成的花坛。花坛边的水泥石沿子宽约四十厘米,磨得发亮,能坐人的地方至少有二十米长。傍晚五点半,陆陆续续坐了七八个人。有个姑娘拉着粉色行李箱,蹲在地上拆快递盒,撕开包装纸把一双新棉鞋换上,旧鞋用塑料袋装好塞进箱子的侧兜。她旁边坐着一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子,耳机塞着,膝盖上摊着一本《考研英语词汇》,嘴里无声地默念。
花坛中心种的是大叶黄杨,叶子蒙着灰,但树底下有一圈矮砖台,比石沿低一点,也有小孩蹲在那儿。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用树枝拨弄砖缝里的蚂蚁,他母亲站在三米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说:“妈,你们到了没?我们在那个有大钟的楼下等你们。”
回身看站房,顶上的大钟已经歪了——不是表盘歪,是时针指在四点十五的位置停住了,而当时已经五点半。钟面玻璃有一道斜裂缝,但旁边新装了LED显示屏,红色的“徐州站”三个字亮得晃眼。我有心拍张照,翻了翻口袋,手机没带,只摸出一张老年公交卡和一把铜钥匙。
“走哇,老师傅?”一个蹬三轮车的老汉过来揽客,“去哪,几块钱送到。”
我摆摆手,沿石沿子坐下,看花坛那头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从布袋里拿出保温饭盒,打开盖子,是韭菜盒子,还冒着热气。她拿手绢擦擦嘴,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然后快步往出站口方向走去。那个瘦高铁栅栏门已经开了,人潮涌出来的时候,花坛这边只剩下半个空饭盒,一张揉皱的旧报纸在风里翻了个个儿,露出一角印着的寻人启事——照片上是个穿蓝校服的少年,下面留着一串白色的电话号码。
天擦黑,广场上的路灯亮了,飞虫围着一小团光打转。我又看了一眼那排长椅,人换了一拨,铁皮面还是温的,也不知是谁刚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