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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湖附近哪个巷子好玩|老街墙根下的铁皮门与桂花香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不下二十遍。范湖地铁站C口出来,往北走三百米,穿过一片新修的写字楼,左手边有条只容两辆电动车并行的巷子,墙皮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搪瓷牌:永清一巷。第一次进去纯属误打误撞,那时我正找公厕,结果被巷口修车摊的杨师傅喊住:“别往里走,里头没厕所,但有旧书店,五块钱一本。”

从那以后,每周二下午我都绕路来一趟。杨师傅的摊子就支在巷子第一个台阶上,一只铁皮工具箱,三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排橡胶内胎。他在这里修了二十三年车,前十八年修凤凰牌加重车,后五年修共享单车——现在年轻人骑坏的车,他照样补胎,五块钱,外加一句“这车零件,还赶不上我屋里的老三角架扎实”。

他身后的铁皮门,涂着三遍墨绿色油漆,每年雨季前都要重新刷一遍。门里不是他的库房,是李阿姨租的《新星旧物柜》。她收东西只收“能摆在桌面上的”:老上海牌手表,八十年代的搪瓷杯,成摞的《大众电影》和《故事会》。她每次见我,第一句话都是“又是来找油印本的”,第二句话是“今天没收到,你去巷子拐弯的包子铺问问老板娘”。

岔路口往南:包子铺老板娘比导航准

永清一巷中段有个Y形岔口,右边通往小区垃圾站,左边通向一条叫“细桂巷”的窄胡同。名字倒是好听,实际上到处是石榴树和葡萄架。巷子里开包子铺的周姐,锅里常年蒸着白胖的豆沙包,她丈夫管收银,她管蒸屉。问她范湖附近哪个巷子好玩,她也不答话,只朝斜对面那扇半扇木门努努嘴。

木门后头是赵叔的壳子作坊。他做了四十年天然贝壳纽扣,就是用河蚌壳、海螺壳打孔、磨边、抛光,拿去给老字号旗袍店用。他摊上摊着一张棕色的绒布,布上撒着几千粒指甲盖大小、带着螺旋纹的小扣子。赵叔说话带着浓重的腔口,手里活儿不停:

“你要找旧东西的活路,得往左拐。范湖附近的小巷子,只有这条不去搭承重墙。去年修城建,他们把树根底下护住了。”

他说的“树根”,是细桂巷尽头那棵一百二十岁的桂花树。树干上挂着佛龛一样的木头盒子,里面供着土地公,供品是几颗糖果和一支没有抽过的黄山烟。树下砌了一圈石凳,黄昏时候,有三四个老爷子坐这里下象棋,棋子是水泥浇的,足有巴掌心大,悔棋要请全角人吃一支冰棍。

我在树下蹲了半个多小时,看一个老头子用五步棋将死对面,然后他从裤兜里抓出几粒炒南瓜籽分给围观者。他问我从哪里来,我说范湖地铁站方向,他笑了:“那是新城那边嘛。好玩的地方不在新城,在新城和旧城的夹缝里——范湖附近的巷子,也就是这里还有一点老骨头。”他说完,指了指树上那段铁丝吊着的旧搪瓷缸,那是给过路的猫狗备水的。

铁皮门外的另一段:傍晚五点以后

下午五点光景,永清一巷和细桂巷连成的声音会换一批。修车摊的杨师傅收摊前,会把攒了一天的塑料瓶扎起来放在铁皮门边,第二天早市卖给收废品的。他走的黄昏,正好写风筝的老唐从对面院子里走出来,胳膊下夹着一卷扎好的竹篾和一张玻璃纸。

老唐的风筝不卖,只送。他每天做一只,第二天到江滩放飞,谁跑得最快,他就把线轴递给谁。有一回我帮他扶蚕丝线,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新城的高楼把风搅乱了,但我认得这条巷子常年吹的风向。它从巷尾吹进来,经过桂花树,再穿过我家的院子——风筝晓得该往哪里飞。”

他的院子里晾着几十只完工的蜻蜓风筝、蝴蝶风筝,还有一只正方形挂了几十根尾部飘带的老式“蜈蚣鹞”。他说那只蜈蚣风筝有九十九节,骨架全是河南老藤条,已经跟着他跑了十二年,范湖附近的巷子里,想找第二只都没处找。

我曾尝试自己画一只纸鸢,带过去给老唐看。他拿手指捏了捏纸的薄厚,说:“这是书皮纸,不行,得上温州的高丽纸。”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半透明的柔韧白纸,裁下来一张给我,“拿去用,不要钱,但要帮我跑一趟腿——巷口修鞋摊的大爷,前几天给我鞋掌上加了一块胶皮,你去把这一块发糕捎给他。”

发糕是桂花味的,拿荷花叶包着。我拎着往巷口走,经过那棵桂花树,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正仰着头用手机拍树冠。她看见我手里的荷叶包,问:“这附近哪里有好玩的?”我指了指她手机屏幕里的桂花树,说:

“你可以试试从根上数第三根大枝的分叉——那上面用钉子固定着一块白铁皮,是一九九八年住这的人刻的自家户号。你站到树东边那块烂水泥墩上,能看见铁皮上的刻字。”她蹲下去找那个角度,夕阳正好落在树冠中央,碎金一样的光顺着铁皮的毛边滚下来。

我没告诉她,那块白铁皮背后还压着一张叠成四方的赛璐珞底片,正片是那年夏天全村人在树下拍的合影,边缘留白处写着“范湖附近的老朋友”。底片如今已经发脆,我不敢乱碰,就算有拿着放大镜找乐子的人来,也只能由着他站上水泥墩,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天暗下去的时候,我又转回包子铺买了一只豆沙包。周姐说,明天旧书店李阿姨要去库房翻一批当年纺织厂的旧资料,叫我早上九点来。我把苞米须子一样细的线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走出巷子时,口袋里多了一片落在肩上的桂花树籽,椭圆,麻点,捏着硬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