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小胡同一条街在哪|老锁匠带你走一遍
锉刀从锁簧上滑脱,指尖一麻,一道血珠渗出来。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嘬,抬头看见午后三点的光,斜斜地穿过铺子门口那棵老槐树,落在对面墙根的青苔上。青苔养得厚,跟绒毯似的。墙角有只黄猫,正用前爪洗脸,洗到一半忽然停住,歪头盯着巷口的方向。我搁下锁坯,拍了拍围裙上的铜屑,站起来跨出铺门——这位问路的同志,你站了有五分钟了。
先说结论
常州小胡同一条街在哪?**就在青果巷南边,和它隔着一道明代的水关墙。** 你要是从人民公园那个门出来,顺着双桂坊往东走,看见一家招牌都褪成灰白色的“福兴面馆”,旁边那条窄到只能错开两辆电瓶车的巷子,就是我们要说的地方。巷口没有路牌,只在砖墙上用红漆刷着“世丰里”三个字,去年又被人描过一遍,但描得不仔细,漆都淌下来了。
| 地标 | 距离 | 特点 |
| 青果巷主街 | 直线150米 | 游客多、石板新 |
| 世丰里巷口 | 0米 | 无路牌、红漆字 |
| 水关墙遗址 | 巷尾拐角 | 砖缝长枸杞,无人摘 |
这条巷子在1985年之前,东西两头还各有一道木栅栏门,夜里九点准时上锁。现在栅栏早拆了,但地上还留着门臼的凹坑——石头被铁轴磨了上百年,凹得能蓄住一捧雨水。
穿过第一进院子
从巷口走进去十来步,左手边是门牌3-1号。这户人家把原先的灶间改成了修钟表的小铺,老师傅姓钱,今年七十二,戴一只单眼放大镜,镜片夹在右眼眶上,边沿磨得发白。我隔三差五去他那儿借氩弧焊枪,也顺带听他讲老话。
“这条巷子以前叫‘锁巷’,因为从明末到民国,沿街全是做铜锁的铺子。我爷爷那代,光这条百来米的街面上,出锁的作坊就有十四家。”
钱师傅说这话时,手没停——他正在拆一只上海牌手表的后盖,螺丝起子在手里转得跟绣花针一样。他对面的墙根下,至今还嵌着半截铁砧子,生锈生得几乎和砖头融为一体,但用锤子敲一敲,声音还是脆的。
我自己的铺子在这条街上排第六间,门面小,一张工作台就占了大半。台面上摆着锉刀、台钳、以及几百把大大小小、从旧货市场收来的废锁芯。每天做的最多的活儿,不是配钥匙,而是帮老街坊们修那些已经停产的老式挂锁。
为什么这条街修锁的比配钥匙的多
- 老住户搬走的多,但房子没拆,新房客带来的锁五花八门,旧锁坏了没人会修
- 五金店卖的锁都是新式的,尺寸和老木门不匹配,只能找手艺人改
- 常州老城改造,好多拆迁户翻出旧檀木箱、老樟木柜,上面的铜搭扣要配旧锁头
前几天有个年轻姑娘,穿一双尖头小皮鞋,在巷口转了三圈才找到我的铺子。她捧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是一只黄铜弹子锁,锁体上錾着“常州锁厂·1978”的字样。她说这是她外婆留下的嫁妆箱锁,钥匙丢了几十年,想配一把新的。
我拿放大镜看了半天,锁芯里的弹子结构完好,就是缺一枚弹簧。**这种老货的弹簧规格和新式的不一样,得用老钢丝手工绕制。**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锈红色的磷铜丝,在圆嘴钳上绕了三圈,剪断,修整,塞进锁芯里试了试——“咔哒”一声,锁舌弹了出来。
巷子中段的四合井
再往巷子深处走,路面从水泥变成了一米宽的麻石条。这些石头是光绪年间的,中间被独轮车压出一条深沟,沟底光滑得像上了釉。石头缝里长着细密的车前草,去年雨水大,草恨不得把整条沟都填满。
巷子正中有一口井,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被绳索磨出十几道凹槽。井早已封了,改用自来水,但井圈旁还放着一只积了落叶的木桶。**自来水的水表井就砌在离老井不到两米的位置,新旧两块石板上都长了青苔,踩上去一样滑。**
我在这条街上干了二十四年,头六年是租,后面十八年是自家房子。房租从三百块涨到一千八,但修的锁的价格几乎没怎么动——一把普通挂锁开膛换弹簧,收十块钱,熟客八块。不是不想涨,是这个手艺没法涨。
“你按成本算,铁是铁,铜是铜,人工费不值钱。但你按手艺算,这条街上能修老锁的,现在就剩我、钱师傅,还有巷尾修钢笔的老周。老周修不了锁,他只会搞那种弹簧片上带倒钩的老式跳档锁。”
巷尾的水关墙修缮队
今年开春,巷子最东头围起了一圈绿网,文物部门来修那段坍塌的水关墙。工人们在大热天里戴着安全帽,把老砖一块一块编号拆下来,再用石灰加糯米浆的旧配方重新砌。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天天蹲在地上啃盒饭,见我看他,咧嘴一笑:“你放心,你这铺子不会动。这条常州小胡同一条街的肌理,规划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就保持原样。”
他说完,用筷子指了指墙角那棵石榴树——树根盘在一户人家的排水管上,把铁管都挤变了形。石榴每年秋天照常结果,果实又小又酸,但红得像火。几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围着那棵树争议了半天,最后用角磨机把排水管割开,给树根腾出了一寸空间。
傍晚收工时,我蹲在巷口的水泥墩上抽烟。黄猫从墙头跳下来,绕过那截嵌着铁砧子的老砖墙,钻进钱师傅半掩的门缝。巷子里飘出一股焦糊的饭味——不知谁家的米饭坐干了锅。住在一楼的老许推开窗,朝对楼喊了一声:“你家的东西熟了!”对楼应了一句“知道啦”,声音闷闷的,像从一只旧锁的锁芯里传出来的。脚边的铁砧子上,落着一片新掉下来的石榴叶,叶子边缘卷着,被晚风一吹,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