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好玩的按摩|老街巷里那门让人上瘾的手艺
我退休第三年,右手腕子突然抬不起来,端个茶杯都抖。儿媳妇死活拽我去医院,拍完片子大夫说是腱鞘炎,开了两盒膏药就把我打发了。膏药贴了半个月,夜里还是疼得翻身都难。后来是邻居老周提了一嘴,说丁字口那家老店里头有个师傅,不擀不压,光靠两个拇指头就能把粘连的筋络拨开。我半信半疑去试了一回,结果那天下午我从店里出来,手腕子居然能转着圈儿晃了。打那以后,每个礼拜五下午三点,我雷打不动往那边跑。
这门手艺的来路
那家店开在丁字口往南拐进去的一条巷子里,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盲人按摩”四个字掉了漆,只剩“盲人按”还看得清。里头摆着六张窄床,白床单洗得发黄但干净,墙上挂着一台老式吊扇,夏天吱呀吱呀转,冬天就换两个电暖器。师傅姓吴,五十来岁,眼睛看不见,但手一搭上你的肩膀,能把你哪儿疼、哪儿僵、哪儿气血不顺,说得比CT片子还准。
头一次去,他让我趴在床上,先用掌心从后颈慢慢推到腰眼,推了三遍才开口:“你这颈椎弯得厉害,是不是常年伏案改作业?”我愣了一下,还真是。我教了三十多年书,改作文改到脖子僵住是常事。他说这叫“摸骨”,听声音、试体温、感皮肉的松紧,比看更实在。他手劲不大,但指头按到穴位上,那种酸胀感一路窜到脚尖,疼得我攥紧了床单,可等他松开手,那股子堵着的气好像被疏通了下水道,整个人轻了二两。
这这门手艺,在遵义老城传了怕有四十多年。吴师傅说他师傅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从上海支边过来的,在遵义扎了根,收了几个徒弟。那时候按摩店少,来的人多是搬运工和纱厂女工,腰肌劳损、肩周炎,按完接着干活。不像现在,年轻人也往店里钻,抱着手机看一天,脖子硬得像块铁板。
店里的熟客和怪规矩
我去得勤了,跟店里的熟客都混了个脸熟。有个开出租的姓刘,每天收车必来按四十分钟,说方向盘握一天,肩膀不是自己的了。还有个做卤味生意的老板娘,每次来都提着一袋卤猪蹄,说是谢师傅治好了她多年的偏头疼。吴师傅从不推辞,但也不多吃,只留一小块,其余分给店里等待的客人。
店里有个规矩,进门先称体重。不是矫情,是怕力度过了。吴师傅说,一百斤的人跟一百六十斤的人,承受力差着好几档,按坏了骨头可不是闹着玩的。靠墙那张老式磅秤,台面踩得锃亮,秤砣上缠着红胶布,是前年换的。
“手上有轻重,心里有分寸。这门手艺,急不得,也骗不得。”——吴师傅常念叨的一句话。
他还立了个怪规矩:按完不急着让你走,先喝半杯温开水,歇够十分钟。说是气血刚理顺,猛地起身容易头晕。那杯子是搪瓷缸,上面印着“遵义会议纪念”的红字,掉了好几块瓷。我头回来不知道,按完翻身就坐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床。老周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叫你不听话,吴师傅让你歇着你就歇着。”
这回事的变与不变
去年秋天,巷子口贴了张拆迁告示。店里的老客都慌了,问吴师傅搬哪儿去。他倒是淡定,说找好地方了,就在对面小区门面房,面积小一半,但房租便宜。搬家那天,我去帮忙抬那台老磅秤,发现秤底下垫着几本旧杂志,翻开来是1987年的《大众医学》,里头有篇文章讲推拿手法,折角还留着。
新店开张,吴师傅收了两个新徒弟,都是盲校毕业的年轻娃儿。他手把手教他们摸骨,从肩胛骨摸到脚踝,一边摸一边说:“记住这块肌肉的纹理,跟记人脸一样。”年轻娃儿学得认真,但有时候力度拿捏不准,吴师傅就让他们先在自己身上练,练错了也不骂,只让他们重新摸一遍。
上礼拜五我又去,躺到床上,吴师傅按了两下就笑:“你这周是不是吃辣子鸡了?胃火有点重,我给你把足三里多按两下。”我确实周三跟老同学聚会,吃了一大盘辣子鸡。这种细枝末节,他光靠手就能摸出来,我至今觉得神奇。
那台老磅秤搬了新店还摆在墙根,秤砣上那块红胶布换成了新的。吴师傅新定做了一块招牌,这次字是完整的,“盲人按摩”四个字,烫金的,在灰墙上格外亮眼。我问他,等拆迁款下来,要不要换个更敞亮的铺面。他摇摇头,指了指自己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又指了指手:“只要这双手还能摸出哪儿堵了,在哪儿开店都一样。”我听完没接话,躺平了,让他按。窗外传来巷子口卖豆花面的吆喝声,那个声音也是老调子,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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