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老汽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人民路背后的三条活巷子
外地人问起南通老汽车站,多半是指人民中路那个已经搬空的客运站。场站铁门锁了几年,但站后头的巷子还活着。我跑了十几年社区新闻,隔三差五就有人打电话来问:老汽车站后面那条巷子到底叫什么?说去修电瓶车、找配钥匙摊,按着导航绕三圈找不着。其实答案不复杂——站后头没有单一条巷子,是三条南北向的窄弄堂挨在一起。从西往东数,分别是团结巷、跃进巷,以及靠河边的光明里。老住户没一个叫全名,统称“站后头”。
团结巷最宽,勉强能并排走两辆三轮车。巷口第三间门面是“陈记电瓶车修理铺”,地上永远淌着黑机油,墙上挂一串旧内胎。老板陈叔五十多岁,修车修了二十一年,他跟我讲,老汽车站没搬迁前,这条巷子夜里两点都不静——长途班车到的乘客拖着行李找旅社,卖馄饨的、蹬人力车的、举着“住宿五元”硬纸牌的大妈全堵在巷口。车站一搬,像把暖水瓶的塞子拔了,热气散得飞快。
跃进巷:裁缝铺和钟表行的生死契约
跃进巷比团结巷窄两尺,墙根长年潮着一道水印。巷子里最出名的“为民钟表修理部”,门板只有一米二宽,柜台玻璃底下压着几十块老表盘。师傅姓奚,聋了一只耳朵,靠看口型聊天。他说以前车站黄牛票贩子最恨他这店,因为候车旅客常把表摘下来校准班车时间,一进门就要上发条。他们隔壁是“徐氏改衣店”,老板徐姐今年六十二,专给赶车的旅客扦裤边、换拉链,快活儿五到十分钟就能拿。
奚师傅和徐姐两家门面挨着,共用一堵单砖墙。有一年跃进巷疏浚下水道,把墙根挖了个豁口,两人索性掏了洞,拉了根电铃线——这边按三下,那边有人应。现在车站停了,来修表改衣的变成附近居民和外卖骑手。老奚的台上永远摊着一本翻烂的车次表,他说看着这张纸,就想起过去人群涌到巷口问“去南京还挤不挤得上”的日子。徐姐倒是看得开,把缝纫机挪到门口,边踩踏板边记跑腿单的工号。
要说这巷子最稀罕的物件,是奚师傅抽屉里半盒红梅烟壳折的青蛙。以前有旅客候车无聊,用烟盒纸叠了丢在柜台上。他只留了两个完好的,其余让徐姐拆了给小孩描字帖。烟壳焦黄了,图纸线条还清晰。
光明里:河边的面馆和凌晨三点的卸货声
光明里沿濠河的支汊走,巷尾有棵歪脖槐树,树下搭着“小顾面馆”的雨棚。顾老板接的爹的班,灶台上那口骨头汤锅从没熄干净过。老汽车站还在跑班车那几年,夜里十一点有从启东过来的末班车,司机和售票员必定摸进面馆,要一碗重油拌面加荷包蛋。他们说光明里这名字起得唬人,九点以后路灯能照到的地方不到十米,全靠面馆的白炽灯亮出一块软光。站关了之后,夜班司机改走高架,顾老板干脆把营业时间改成早六点到下午两点。桌上摆着一只搪瓷杯,插着不知道谁落下的一把黄杨木梳,梳齿缝里嵌着深色头油,一放七年没人来领。
沿光明里往北走五十步,能看到一段残存的水泥斜坡道,那是当年车站行包房的卸货口。坡道壁上留着铁皮包的防撞条,锈得用手指一抹就掉红渣。现在坡道上停着三辆共享单车,车筐里落满槐树叶。住巷底的孙爷爷今年八十五,每天下午坐在坡道边上晒太阳。他说九十年代那会儿,这个卸货口轰隆隆不停,行李车推出来,三角皮带压得轱辘响,全巷子的野猫都惊得跳上墙头。
被门牌号拆散的叫法
其实三条巷子现在挂的都是人民中路105号、107号、109号大院的内通户门牌。城市改造前,团结巷叫“站西弄”,跃进巷叫“杂货弄”,光明里叫“河沿街”。搞地名普查的年轻同志拿着老地图来对,孙爷爷直摆手,说你们记那旧名没人听得懂。你去巷口问修车的老陈,他说“我这是人民路后头”,去问徐姐,她说“汽车站墙根”,唯独没人张嘴说“光明里”。
前年有人租了团结巷一间储藏室开咖啡店,装修时刨出半截埋在地里的铁秤砣,上面铸着“联运”两个字。店家把它当镇纸搁在吧台上,来喝咖啡的年轻人爱摸着那凹字拍照。陈叔有一次过去送充电器,瞅见秤砣,愣了半晌,冒出一句:“以前搬行李,行包房按这秤收超重费,三斤两斤的都是命根子,跟人一路到码头。”
咖啡店今年春天关了,玻璃门上贴着转让告示,底下留了一行小字:“秤砣跟门板一起留着,谁要谁来抬。”上礼拜我路过巷口,看见那个铁秤砣搁在一辆收旧货的三轮车斗里,压着几捆废纸板。收旧货的师傅不知道那是什么,用麻绳绕了三圈当配重。三轮车突突往南走,绕过老车站紧闭的铁门,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
你要是再问我那巷子叫什么,我还是会说:站后头三条岔道,认准墙上的绿漆“光明里”牌子,只是那牌子现在只剩一半,半截“光”字底下给贴了张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