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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失足女最多的街道|我从三轮车夫嘴里问到的地名

“阿叔,你跑车这些年,广州哪个街道晚上女人最多?”我往他杯子里添了半圈茶。

三轮车夫老梁把烟头摁灭在铁皮桶沿上,想都没想:“第一津街,上下九对面那条,晚上九点后你去数电动车,一排排全停着,人站路灯底下。”

我说我不是去找人的,就是翻地方志翻到,想核对。

“核对啥?”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翻的书又不写这个。我1998年跑第一单活,拉到就是去光雅里的,下车那女的塞我五块钱不用找,那会儿我学徒工资一天才十二。”

我一下子没接上话。他说的光雅里,跟第一津隔着一整条康王路,但都属于西关腹地,从长寿路地铁站钻出来走五拐六拐就到。

凌晨两点的地铁口

2015年秋天,我在长寿路站A口做过一回人生观察。不是刻意蹲点,是等一个住在文昌北路的同学还书,她迟到了四十分钟。

“你就站门边看,别低头玩手机。”她电话里教我说,“看那些穿呢子短裙、脚踩雪地靴、手里拎着塑料袋装化妆品的,往前走三十米拐进耀华南。”

那天我确实看到了。九个女人,年龄判断不准,有的烫大波浪,有的扎马尾,共同点是都拎着同款透明的化妆包,就是路边摊十块三个那种。她们不并排走,隔着一两米,互相离得不远不近,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

后来我拿方位画图才知道,这一带其实就是老梁说的第一津街周边。第一津街本身西接宝华路,东连文昌南路,中间有一截断头路,正对着某酒店后厨的排风口。那个排风口常年冒着混着葱油味的雾气,晚上从雾里钻出一个又一个女人。

90年代的“打针街”

老梁年轻那会儿,这条街没有正式名字,跑车的人管它叫“打针街”,倒不是真打针,是比喻——

  • 电动自行车扎堆停,像门诊排队
  • 路灯底下的人影,绑在电线杆旁,像等护士
  • 一辆桑塔纳靠边停三分钟,车窗摇下说了两句话,又摇上开走,像打完一针就散

他刹住话头:“不过那都是九十年代的事,现在干净多了,街口开了家肠粉店,早上五点开始营业,老板娘姓容,收银台上摆着三只绒布老虎,一只比一只旧。”

我问那三只老虎什么讲究。他说是老板娘每年的冬至礼物,厂里发的,她老公在保温瓶厂干了二十一年,这三只老虎从质检科顺出来的次品,眼睛都是歪的。

我用手机地图搜了那条街。卫星图上看,肠粉店门口停着两辆共享单车,一辆餐车,雨棚是蓝白条纹的。街边电线杆上贴着张A4纸,被雨打糊了,只看得清四个字:“……屋内充电”。再往下就没了。

一张手绘地图的误差

我朋友的朋友,姓区,退休前在市规划局晒图室做描图员,手上有套1987年的街区测绘图复印件。他把第一津街的图摊开给我看,铅笔线标着“环市西路规划延伸预留地”,但实际那条路根本没修通。图上用红钢笔圈了十三处“临时住所”,问过他,他说那是治安联防队登记用的,圈的是出租屋里报备过外住人员的楼层。

“现在那张图上十三处,拆得只剩两处。”老区把老花镜摘下来,镜腿一只用橡皮筋绑着,“一处在财神大庙后座,一处在当年那个排风口正对面,三楼,窗户朝着街面,晾衣杆横出来,常年挂着黑裤子。”

我按他说的地址走过去。三楼窗户确实挂着一条黑阔腿裤,裤腰用夹子夹在竹竿上,风吹过来裤子摆一下,像在半空行礼。整栋楼外墙刷了淡黄色涂料,楼梯间透出战前的红砖纹路,墙皮像鱼鳞一样一片片翘着。

白天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窄街

白天路过第一津街的人,注意不到什么特殊。早点摊收掉以后,街面露出水泥原色,缝里塞着韭菜叶子、烟盒铝箔和七号电池。三轮车夫晚上十一点在这儿私会,白天就剩一个修表摊,摊主坐矮凳上看武侠小说,看两页抬头瞅一眼街上那条黄狗。

黄狗没有名字,谁给吃的就跟谁走。容姓老板娘说它起码熬走三代住户了,狗毛从黑熬成花白,尾巴尖像沾了面粉。

我最后一次去是上周六,带了支2B铅笔想描下门牌号码。七号门的门牌钉反了,倒着读像“门号七”。十二号门牌只剩一颗螺丝,垂角挂在那儿,我抬手想扶正,发现背面有人拿圆珠笔写了一个手机号,前三位是137,后面七位全花了,拿指腹蹭能蹭出蓝墨水的痕。旁边还有个字,看笔迹是个“价”字,写到第八画断了笔。

这条街的另一个秘密藏在两栋楼夹缝里:窄到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但尽头居然放着一个白色搪瓷痰盂,年代看不出来,底部印的“广州市环卫处”红字褪成了粉橙色,边沿缺了一角,刚好卡进墙角的排水沟。

没人知道它摆那干嘛。黄狗有时候会绕着痰盂转一圈,然后趴在巷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眯着,看不出来是睡着还是让那排风口的热气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