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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晚上哪有站大街的|老西门到公园路转一圈看看

晚上七点半,我从延陵西路的公交站下来,问站台边卖烘山芋的老伯:“常州晚上哪有站大街的?”他往东指了指:“公园路、双桂坊那头,站的人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路灯刚亮,路上人还稀稀拉拉,但越往东走,声音越密。

过了新世纪商城,就是公园路。这条路不长,两边种着梧桐,叶子还没落光,路灯从叶缝里漏下来,地上是一块块碎光。路边停着几排电动车,车座被露水打得发亮。七八个中年男人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烟,烟头一亮一亮的。他们不说话,就站着看路过的行人。再往前几步,一个小伙子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转着一串钥匙,不时抬头张望。

这几个人没看手机,也不聊天,就真站大街。我走过去,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问收银的小姑娘:“门口那些人干啥的?”她眼皮都没抬:“等人的呗,有的是等活儿的搬运工,有的是牌友,凑齐了就去后面棋牌室。你当是干嘛的。”

双桂坊的老位子

双桂坊的巷口,是站大街的老据点。二十年前,这里晚上就站着一排人,肩头搭块毛巾,脚边放个搪瓷缸,等附近饭馆打烊后出来找零工。现在饭馆少了一半,站的人也少了,但那股松散的劲儿还在。好几个人已经在这条街上站出交情了,站成固定节目。

我认得一个穿藏蓝布衫的师傅,姓周,他说自己在这站了十一年。“以前等饭馆的泔水活儿,后来等代驾的单子。现在手机能派单,我还习惯来站站。”他指了指对面新开的奶茶店:“那家店员小姑娘,每天晚上九点半下班,她爸在巷口等她,站了三个多月了。你说这算不算站大街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路灯底下站着个穿夹克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杯奶茶。等了大概十分钟,店门推开,一个穿围裙的姑娘出来,接过奶茶,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男人手里那杯奶茶,纸杯上凝着水珠,是刚买的,热的。

从等活儿到等人

公园路和双桂坊交汇的路口,有个报刊亭,晚上九点关门。关门前那半小时,亭子老板会把一张塑料凳放在人行道边,谁想坐就坐。那凳子很矮,坐下的人膝盖几乎顶到胸口,但坐着坐着,陆续就有人站过来围成一圈。

站大街的人,分几类。我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大致能分出来:

  • 等代驾单的司机,头盔放在车筐里,站姿最正,随时要走
  • 附近几栋老楼里出来透气的老住户,穿着棉睡衣,脚上是拖鞋
  • 下晚自习的中学生,三五个人挤在路灯底下,主要为了分一袋炸鸡柳
  • 纯粹要在外面把烟抽完再回家的人,比如那个穿夹克的男人

报刊亭老板收摊时跟我说:“以前站街都是等钱的,现在站街多半是躲事的。家里小孩写作业要安静,老婆看电视嫌吵,出来站站,站够了再回去,正好。”他把亭子的卷帘门拉下来,锁好,也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站了大概五分钟,烟抽完,他才推着电动车往回走。

晚一点的时候,代驾司机聚到路口,人多了起来。有个戴头盔的小伙子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小折叠凳,展开坐在人行道边沿。旁边另一个司机笑话他:“你这设备齐全。”他答:“干等也是等,坐着不比站着强?”坐了没两分钟,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踢起脚撑,电动车呜呜地汇进机动车流里,后备箱的凳子磕在车斗边沿,咔嗒咔嗒响。剩下的人又安静下来,站着,偶尔看一眼路口的红绿灯。

站在他们边上,我忽然明白了常州晚上哪有站大街的——不是某个具体位置,是那种散掉的人气。这头点了点头,那头才刚下班出了地铁。路口的兰州拉面馆亮着灯,老板把一摞碗搬到门外,晾在风里,碗边还沾着洗洁精泡沫。

那个蹲台阶转钥匙的小伙子,等到他女朋友来了,两人一起往西走去。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女朋友问:“你站这多傻啊,不会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小伙子把钥匙往裤兜里一揣,说:“坐不坐的,反正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我往回走到公交站,路灯比来的时候更亮了。路对面的公园边椅上,一个穿环卫工马甲的老人坐着,帽子摘了放在膝盖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没有等谁,也没有活儿要干,就坐着。

那辆卖烘山芋的炉车还停在原处,老伯正把炉子里最后两个山芋夹出来,用纸包了,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递给我。他问我:“站大街上看了半天,看出点名堂没有?”我咬了口山芋,烫,含在嘴里说不出话。他倒也不等我答,推着炉车慢慢往南走,车轱辘碾过梧桐叶,沙沙地,车里那块给炉子保温的棉垫子,从车边垂下来一角,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