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鸣百元巷小巷子现在叫什么|地图上没标,名字还在嘴上
“你问百元巷?那不就是老医院后墙那条缝嘛。”在渡头桥头修了二十年单车的黄师傅,头也没抬,手里的钢丝轮毂转得哗哗响,“不过现在哪还有人喊百元巷,都叫‘半边街’。”
“怎么个半边法?”我蹲下去,帮他按住车架。
“南边一排门脸,全是卖塑料盆、竹扫帚的。北边拆了修停车场,还剩半堵老墙。你来早了,下午五点半才热闹,摆摊的一出来,半边街就成了‘糊辣汤一条街’。”他拿扳手指了指巷口,“就那个卖糊辣汤的秃头阿明,以前他在百元巷支锅的时候,一碗才两块五。”
一条巷子两个名字的由来
2003年我头回跑武鸣这条巷子,是去拍一户住了七口人的下岗工人家庭。那时候巷口挂着一块白漆木牌,上面红字写着“百元巷”。居委会的人解释过:“买这套东西,老住户就说‘一百块钱进去,转一圈提两包出来’,后来就叫开了。”
那会儿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全是握手楼,二楼晾的衣服能搭到对面窗台。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黑蜘蛛网,下雨天走路要侧着身子。
真正让“百元巷”记住我的,是2006年全城查煤气罐。那阵子巷子里住了不少灌气站的临时工,巷尾第三家铺面,白天卖日用五金,黄昏以后就成了代收煤气罐的据点,门口总码着十几个罐子,压得水泥地都出了裂纹。一户人家端着饭蹲在门槛上告诉我:“一罐气百元上下,来回一百块钱的活计,我们这条街就叫百元街的小巷子。”
后来整顿了两次,灌气搬去了城外。百元巷的名字也就跟着散了。
现在的“半边街”,还有几个老面孔
我现在领你走一趟。从渡头桥下来,右拐进第一条巷子,地面还是老青砖,但补过不少水泥窟窿。南边门面换了三茬:原来卖五金的老孙搬走了,租给了一家卖电热毯的;他隔壁的裁缝铺改成卖手机膜的柜台,墙上还留着挂布的钢钉。
北边拆了一半,砖堆里露出两扇旧铁皮门,锁头锈成铁疙瘩。黄师傅说的半堵老墙还在,墙根的排水沟淤着黑泥,旁边凿了一溜新孔,插着几根PVC管子,不知道是哪家接的空调水。
中午十二点,巷里最安静,只有“顺发百货”的收音机在响。老板老黄是本地人,铺子开了二十年。他跟我说:“你要找百元巷,牌子上是没有了。但你去问片区送水的、收废品的,都还认得。”他从柜台下摸出一本边角发烂的本子,封面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隐约有“百元巷卫生费收讫”几个铅笔字,“2005年的,我留着,收据抵记录。”
地名是怎么被嘴留下来的
一条街被官方改掉名字,但民间还是用旧称呼,这在老城区很常见。我跑了十几年镇街新闻,见过“水沟沿”变成“滨河路”,也见过“火柴巷”被改成“文兴里”。变化最慢的不是门牌,是那种当你问路时,对方第一反应脱口而出的旧名。
对武鸣这条巷子来说,百元巷的叫法存活了挺久,从九十年代中期做日用杂货起,到2007年前后巷口装上监控为止。那批装监控的施工队,还在墙上用粉笔写过“离此巷百米是百元巷旧路”的临时提示,现在粉笔字早就没了,监控杆子还立着,漆面起皮。
去年我来过一趟,看到有人在巷口挂了个旧木牌“半边街杂货集散点”。我问一位蹲着择韭菜的阿姨“百元巷在哪”,她抬头笑了:“这里嘛,没人叫百元巷喽,那是你们记者的叫法。”她边说边往西指,“你不妨从这头数过去,第六家店墙上还有个搪瓷脸盆立着的,那就是从前百元巷顶到头的地方。”
找到最后一点旧物
我按她指的走到底——第六家店,门板上真的搁了一个淡蓝色搪瓷脸盆,盆底掉瓷生了锈,里面栽着一丛绿油油的薄荷。店主说,那是拆迁重建时候从瓦砾里捡出来的。“你要是写稿子,记得写这个盆。百元巷的老物件,剩下的不多了。”
我掏手机拍下那张照片。盆沿上一小块白漆,后面露出原来的搪瓷底子,光滑,积了层薄灰。洗薄荷的人浇了几次水,水珠顺盆沿滴下来,落在旧地砖的一条裂缝上,很快渗下去,没留下一点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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