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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弋江区一条街在哪里|城南十里江湾的老街巷

你要找的芜湖弋江区一条街,不在导航地图的蓝点上,得先摸到城南的江边。我上个月替人送两箱苹果去弋江桥南头,顺着利民路往西拐,在新时代商业街和花津南路交口那片,问了个扫梧桐叶的老头。他直起腰,扫帚一指:“你说的是南关老街那一绺吧?从老的弋江区政府墙根下起,弯到江边轮渡码头止,拢共不到一千米。”

我沿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路面是水泥和碎砖拼的,宽窄不一,最窄处两辆电瓶车错身要收后视镜。两侧的门面房高矮错落,二层的阳台多数用彩钢瓦搭了棚,晾着被单和酱色秋裤。贴墙根有七八只黄锈的铁皮邮筒,有的掉了漆,上面印着“中国邮政”四个字,邮筒口塞着废彩票和外卖单。

沿街铺面的时辰表

早上五点三刻,街就醒了。做早点的一家挨一家,蒸汽从半人高的铝蒸笼缝里钻出来,混着菜籽油煎锅贴的焦味。最靠东头那家鞋摊,老板姓桂,五十九岁,摆摊三十年,专给人家上鞋掌、换拉链头。他摊前的马扎上永远坐着一个拿蒲扇的老太太,不说话,就看着电三轮来回过。桂师傅说,老太太是他老邻居,脑子糊涂了,只认得这条街的砖缝。

中段隔着三家五金店,有一间只有一扇门宽的钟表铺。柜台玻璃下面压着各种表带,红绒布上摆着十几只不同年代的上海牌、宝石花牌手表。铺主是一对母女,母亲修表,女儿管收件。母亲戴一只老花镜,镊子夹着绿豆大的游丝,头也不抬:“抓码表不换油丝,收你十五块,三天后来拿。”问她铺子哪年开的,她说“分田到户那阵”,再问具体年份,她用手指比了个“四”,又补一句:“反正利民路还没铺沥青的时候。”

午间一点到三点,老街会有一段空。开饭店的把泔水桶提出来放在卷帘门边,穿黄色工服的收泔水车哗哗地抽。这时候你能看见街面上真正的底色——砖缝里探出成排的狗尾巴草,水泥地泛着油亮的黑,却不脏。一只三花猫睡在一辆废弃的共享单车车筐里,车筐里还垫着半件旧棉袄。

渡口转弯处的杂货与声音

走到西头下坡,能看见青弋江的水面,江边嵌着一道老石阶,退水时露出十级,水涨时只露出三级。石阶裂了缝,缝里嵌着螺壳和断的鱼线。紧挨渡口栏杆,一间十平米的杂货店开了至少二十年,玻璃柜台里卖的东西杂得具体:风油精、强力胶、蚊香盘、深蓝色的劳动手套、绑螃蟹的草绳,一盒不知哪年出厂的“固本”牌肥皂,纸盒上的颜色已褪成浅黄。

店里就一个老式木柜台,台面上放着一台算盘,珠子缺了一颗,老板拿火柴棍替着。他说旺季一天能卖三箱矿泉水,淡季一箱都卖不掉。问他这条街到底叫什么名字,他说地图上叫“南关街”,户口本上叫“弋江路一巷”,收快递的人喊“老轮渡那一排”。

“名字有四个,地方就一个。”他从柜台底摸出半包“大前门”,烟壳揉得皱巴巴,“你问芜湖弋江区一条街在哪里,我坐这儿,看见你从东头走过来,你就已经走在这条街上了。”

墙皮上的数字与过期的价签

我往回转,特意数了沿街的门牌。门牌有两种写法,老的搪瓷牌子是“弋江区南关街1号”开始,到57号断了,后面接的是蓝底白字的塑料牌“利民西路90-1”。一堵靠巷口的山墙上,用红漆写了三行字,第一行“水泥预制板有售,电话xxxx”,号码被黑漆涂掉一半;下面一行“收老酒瓶,四毛一斤”,旁边画了个朝右的箭头;最底下一行粉笔字,写着“王太太找小猫,白毛,蓝眼睛,见了喊我”。粉笔字没有落款和日期,笔迹被雨洇过,糊成一团淡紫色。

有一处铁栅栏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成捆的旧报纸、压扁的易拉罐和几台缺了屏幕的落地电风扇。一个瘦男人拿弹簧秤在称一堆铜线,秤砣拨到第三格,他记在小本子上。我问这条街这些年变得多不多,他头也不抬:“房子还是那些房,卖的东西换了三茬。以前卖计划经济下的票证和火柴,后来卖VCD碟,再后来卖手机贴膜,现在卖奶茶和炸串。”他忽然抬起头,用弹簧秤的钩子指了指对面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三层小楼:“那楼下以前是个澡堂,十块钱洗澡还送搓澡。现在改成网吧,后来网吧又改成了快递驿站,门口排队取包裹的人,比当年过年排澡票的还多。”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放学,这条街忽然被接孩子的电瓶车塞满。路边卖卤干的阿姨把一口铝锅掀开,卤汤面上浮着一层白芝麻,她用竹签子插一块豆腐干递给一个哭闹的小男孩,不收钱。男孩母亲掏出一元硬币放在锅盖上,阿姨也没推让,只是顺手把硬币划进围裙口袋里。

天快黑的时候,路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乳白色球形灯,照得人脸上有层像旧照片似的暖光。路灯杆上贴的广告纸被风吹得掀角,露出一层又一层的旧广告——最底下隐约露出“寻人启事”四个字,上面压着健身房和修屋顶防水的小广告。街口卖水果的三轮车点起了蓄电瓶的灯牌,照着切成块的菠萝,泡在盐水玻璃缸里,缸沿骑着五六根竹签。

我走到东头街口了,回头再看一眼,老街在灯影里显得比白天安静了不少。钟表铺卷帘门拉下了一半,下面挂着一块硬纸板,写着“明天九点来”。那块硬纸板是用撕下来的鞋盒侧面做的,上面还印着半只鞋的形状。风吹过去,纸板轻轻碰了一下卷帘门,发出铜片一样的细响,又停住。路边老太太的蒲扇还在轻轻摇,她头顶的路灯下,一只蛾子绕了三圈,找不着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