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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北环按摩店很多的一个村庄|庙李村的傍晚与手艺

郑州北环按摩店很多的一个村庄,说的是庙李村。傍晚六点半,文化路与北环交叉口往东拐进去,路灯刚亮,村口卖烤面筋的摊子已经冒了白烟。我在这片住了七年,今天想从头到尾走一遍,看看那些按摩店现在还剩几家,门口还坐着人不。

庙李村不算大,南北两条主街,东西七条小巷。从村南头数到村北头,按摩店、足疗店、推拿馆,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从“专业理疗”到“盲人按摩”都有。下午四点以后,店里陆续亮灯,白炽灯管嗡嗡响,把门口的地砖照得发白。

老陈的店:搬了三次,还在巷子里

我最熟的是巷子深处老陈的店。他这家店开了十二年,最早在村东头,后来修路搬了一回,前年房东涨租又搬了一回,现在窝在第三条巷子最里面,门脸不大,挂一块蓝底白字的塑料牌:“陈氏推拿·颈肩腰腿痛”。

老陈五十二岁,南阳人,早年在县中医院跟师傅学了三年推拿。他店里三张床,用布帘隔开,墙上贴着一张人体穴位图,边角卷了,用透明胶粘着。床单是那种老式的白棉布,洗得发软,边上有几处洗不掉的碘伏印子。

“现在生意不比从前了。”他一边给客人按肩膀一边说,“前几年这条巷子光按摩店就有七八家,现在连我算上,剩三家。”

我问为什么。他说,村子拆了一半,住的人少了,外卖小哥和跑夜班的司机是主力客源,这些人腰和脖子都硬,但兜里钱紧。他按一个钟收四十块,比北环外面的店便宜十五到二十块。他从来不劝客人办卡,也不推销药油,墙角的木架上摆着几瓶红花油和膏药,谁要用自己拿,按次算钱。

他的客人大多是熟脸。有个开出租的李师傅,每天下午收班过来躺四十分钟,一句话不说,睡着了打呼噜。有个在附近工地干活的钢筋工,左手腕劳损,每周来两次。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在村里租房做电商客服,肩颈疼得厉害时,晚上九点多还来敲门,老陈也接。

这条街的白天和晚上

早上九点以前,这条街是安静的。按摩店卷帘门拉着,只有早餐铺子冒着热气。九点半以后,陆续有店开门,老板娘搬出塑料凳坐在门口择菜,或者刷手机。她们大多兼做推拿和足疗,门口挂一块小黑板,写着“开业大吉,头单八折”之类的粉笔字。

到了晚上,街面上就热闹了。卖炒凉粉的推车停在路口,烤面筋的摊子支起小桌板,几个刚下工的年轻人蹲在路边吃。这时候按摩店的灯最亮,有的店把电视机搬到门口,放些老剧,声音开得很大。

我数过,从村南走到村北,现在还在营业的按摩店是十一家。其中六家挂着“盲人按摩”的牌子,三家写“中医理疗”,两家只写“按摩”两个字。挂“盲人按摩”的店里,师傅大多是真的视障人士,手法实在,话不多,按完了问一句“轻了重了”。

有一家店门口养了一只橘猫,趴在按摩床底下,客人躺上去它就瞄一眼,然后继续睡。老板娘姓周,四十七岁,洛阳人,她说这只猫在店里住了六年,比老陈搬家的次数还多。

村里人的活法

按摩店的客人,大多是附近城中村的租户。庙李村住了很多人,有送外卖的,有在写字楼做保洁的,有在陈寨花卉市场卖花的,还有几个在科技市场装电脑的。这些人白天忙,晚上回到村里,吃碗面,然后花四十块钱让师傅把僵了一天的肩膀揉开。

我在村北头一家店里碰见一个跑腿的小哥,二十三岁,安阳人。他左脚踝扭伤了,没去医院,来这儿按。他说:“去医院拍个片子几百块,这儿按两次六十块,好了。”他趴着,师傅用拇指按他小腿的筋,他咬着牙不出声。

师傅姓赵,五十多岁,左眼视力不好,但不影响干活。他说话慢,每按一个地方就解释一句:“这里是承山穴,你久站的人,这里最紧。”他店里没有时钟,按完说一声“好了”,客人坐起来活动两下脖子,扫码付钱,走人。

这门手艺,在村里靠的是口口相传,不靠招牌。哪家师傅手劲准、不啰嗦、不推销,大家心里有数。要是按坏了或者态度差,在村里传得比什么都快,那店就真的不用开了。

最后一次走一遍

这次走访,我从下午四点走到晚上八点。天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有一盏坏了,没人修。面筋摊收了,卖炒凉粉的还在。老陈的店门口亮着灯,他在给最后一个客人按腰,屋里电视放着天气预报。

我走出村口时,看见那个脚踝受伤的跑腿小哥在药店门口买膏药,一瘸一拐往村里走。他说明天还要跑单,不能歇。橘猫趴在周老板店门口的纸箱上,尾巴垂下来,扫着地。

郑州北环按摩店很多的一个村庄,现在还在,只是比前几年安静了些。北环高架上的车流声隐隐传过来,像一层低低的底色,盖不住巷子里的说话声和电视声。

下一回再来,不知道那盏坏掉的路灯修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