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鲤城区有按摩店吗|老街巷里的推拿铺子探访记
下午四点半,西街的日头已经斜了。我站在台魁巷口,问一个坐在竹椅上剥花生的阿婆:泉州鲤城区有按摩店吗?她抬眼看了看我,指了指巷子深处:“往前走,门边挂红灯笼的那家就是,不过五点才开门。”我道了谢,没急着去,先在巷子里慢慢逛。
台魁巷不长,两侧是红砖老厝,墙根长着青苔。巷子中间有一棵大龙眼树,树底下摆着几张石凳,两个老人正在下象棋。我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老人抬头问我:“来找推拿的?”我点头。他指了指巷尾:“那家开了十几年了,师傅姓吴,手法好,就是话多。”
门脸与陈设
到了巷尾,果然看见一扇木门,门楣上挂着红灯笼,还没点着。门边贴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推拿理疗”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下午五点至晚上九点”。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一股艾草和红花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大概十五平米,摆了三张窄床,床单是白棉布的,边缘有些发黄,但洗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玻璃罐子,装着各种药酒,罐口用塑料布扎紧,写了标签:跌打、风湿、颈椎、腰肌劳损。墙角立着两个铁皮暖水瓶,旁边是一个搪瓷脸盆,盆底有蓝色花纹,磕掉了几块瓷。
吴师傅正坐在木桌后头看手机,见我进来,放下手机站起来。他五十多岁,短头发,穿一件灰色圆领衫,袖子卷到肘部,胳膊上青筋明显。他说话带闽南口音:“要推拿?先坐,倒杯茶。”他从一个白色搪瓷杯里倒了半杯温茶递给我,茶是铁观音,泡得浓,有点苦涩。
等客的间隙
我说明来意——不是来按摩的,是来打听这行的。吴师傅倒也坦然,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烟,点了一根。
“你不是第一个来问的。前阵子有个年轻人,说要写什么论文,也来问这回事。我跟他说,泉州鲤城区有按摩店吗?有,但都是正经铺子,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我在这巷子里做了十六年。刚来的时候,旁边还是个修自行车的摊子,后来没了。现在巷子里剩我这一家,还有对面卖面线糊的。”
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说:“五点以后才有客人,多是老街坊,颈椎不好的,腰闪了的,来推一推。也有年轻人,坐办公室坐的,背疼,来做理疗。”
他站起来,从桌下拿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给我看。纸页发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行记录:“3月12日,陈阿姨,膝关节,四十分钟。3月15日,小刘,落枕,半小时。3月18日,王老板,腰椎间盘突出,一小时。”没有价格,没有电话号码,只是简单的记录。
手法与功夫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环卫工的橘色背心,进门就喊:“吴师傅,肩膀又疼了,帮我按按。”吴师傅掐了烟,让她趴在靠里的床上。他洗了手,拿出一个小瓶红花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开始按她的肩颈。
我站在旁边看。他的手法不快,但力道实在,拇指沿着肩胛骨边缘一寸一寸地压,压到某个点,那妇女“嘶”了一声。吴师傅说:“这个点堵了,得慢慢来。”他一边按一边跟她聊天:“今天扫到哪条街了?”“中山南路,落叶多得很。”“那棵大榕树底下有块石头,你注意别绊着。”
妇女趴着,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吴师傅,你这手艺,年轻的时候跟谁学的?”
“跟一个永春的老中医,学了三年。他教我先认骨头,再认肌肉,最后才学手法。他说,你手底下是活人,不是木头,力道要透进去,但不能伤着。”吴师傅说这话时,手下没停,拇指沿着脊柱两侧一路按到腰。
大约二十分钟,妇女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说“松多了”,从裤兜里掏出钱,数了四张十元的,放在桌上。吴师傅点点头,没数,直接放进抽屉里。
这行的规矩
妇女走后,吴师傅用热毛巾擦了擦床单,又洗了手,坐下继续跟我说话。他说:“你问泉州鲤城区有按摩店吗?其实这条街过去有三家,现在只剩我一家。另外两家改行了,一家卖奶茶,一家卖咸饭。”
“为什么改行?”我问。
“年轻人都去学别的了。这行靠手劲,也靠耐心,一天下来,手累,腰也累。我打算再做五六年,也就收手了。”他指了指墙上的挂历,是去年的,“过了年,我就五十九了。”
他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着长条形的木片,像刮痧板。他说:“这是我自己做的,龙眼木的,刮背比牛角的好使。”我摸了摸,木头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握在手里有分量。
五点半,太阳快落山了,红灯笼亮了起来,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外面罩着红布罩子,光晕昏黄。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婴儿车上的风车转着。
吴师傅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巷口的方向。他说:“这阵子巷子口在修下水道,挖了半个月了,尘土大,客人少了一些。等修好了,应该会好一点。”
我告辞出来,走回巷口,那个阿婆还在剥花生,她问我:“找着了吗?”我说找着了。她把剥好的花生仁倒进一个蓝边碗里,又抓了一把干花生开始剥,壳掉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红灯笼,灯笼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投出一小片暖色。巷子里还有一只猫,蹲在墙头,看了我一眼,跳下去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