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潼县文昌街对面小巷子叫什么|修表摊老王指的路,早市豆花饭的香味引我拐进去
我在县城修了二十二年钟表,铺子开在文昌街中段,正对面那条巷子,没有门牌,没有路标。问过不下百个本地人,十个里有八个说“就叫对面那条巷子”,剩下两个会补一句“卖豆花的那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摩托,入口左侧墙上钉着块铁皮,漆掉了大半,隐约能看出“加工”两个字。1987年我盘下这间铺子时,铁皮就在了。
一、老孙的修车摊是巷子的活路标
巷子口常年蹲着老孙的修车摊,一个铁皮箱,一把折叠凳,箱盖上摆着锉刀、胶水和几截旧内胎。老孙在这儿待了二十六年,比我来得还早。找他问巷子名,他头也不抬,拿锉刀指了指身后:“文昌街对面嘛,你天天搁这儿坐着,还问啥?”后来我才晓得,这条巷子在老住户嘴里叫“修车巷”,但也只限于住在巷子里的那几户人这么叫。
老孙摊子旁边有棵泡桐树,每年四月开花,紫花落进他的铁皮箱里,他也不扫。他修车有个规矩:打气免费,补胎三块,但如果补的是学生娃的自行车,只收两块钱。他记得巷子里每个学生的车铃铛声音,有些娃上了大学回来骑车看他,他一边拧螺丝一边说:“你这车还是那年的胎,我给你补过六回。”
二、豆花饭的锅盖一掀,巷子就活了
早七点,巷子里头李秀芬的豆花饭摊子冒热气。她在自家门口支两口锅,一口煮豆花,一口熬骨头汤,锅盖掀开的雾气能把整条巷子熏出卤水味。你要是这时候站在巷子口问名字,根本不用开口,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 豆花是石膏点的,嫩得筷子夹不住,得用漏勺抄;
- 蘸水是糊辣椒加木姜子油,李秀芬的婆婆传下来的方子;
- 米饭是甑子蒸的,底下垫的竹篾,换了三代。
李秀芬说这条巷子叫“卖饭巷”,她婆婆年轻时就在这儿摆摊,那时候文昌街还没铺水泥,巷子口是个大坑,赶集天牛车陷进去,全巷子的人都出来推。她嘴上这么说,但巷口铁皮上印的“加工”二字一直没人涂掉,有人讲那是原来缝纫社的仓库标牌,后来缝纫社倒了,标牌留到现在。
三、陈家理发铺的推子声比钟表走针还准时
再往里走十米,左手边是陈建国开的理发铺,单间门面,墙上一面镜子,镜子底下插着两把木梳,一把梳子缺了三个齿。陈建国理了四十年的头,他说这条巷子在他爸那辈叫“锑锅巷”,因为巷尾有个收锑锅、补搪瓷盆的匠人。
他给我讲过一件事:1993年夏天,有个外地人站在巷子口问路,挨家挨户地问“这条巷子叫啥”,从巷头问到巷尾,得了一二十个说法,最后掏出本子都记下来,写了满满一页。陈建国问那人记这个干啥,那人说他在编县志,但后来县志出版,写了“文昌街一巷”,再后来连一巷也没人用了。
他给我理发,推子从鬓角往上走,忽然停下来说:“你听见没有?巷尾那户人家在砍骨头,今天要煨汤。”我侧耳朵一听,果然有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混着泡桐树叶子摩挲的声音。这条巷子没有正式名字,但你说要什么,它就有什么。
四、铁皮标牌后面的白灰墙面
去年冬天,巷口那块标牌掉了个角,风一吹咣当响。我拿改锥想把它撬平,发现铁皮后面露出来一片白灰墙,上头用红漆写着一行字,横着写的,被铁皮挡了大半,只露出“巷”和“街”两个字。老孙凑过来看,说这红漆的落款像1982年的字体,那时候县里统一刷过一批路标。
我拿手电筒照了半天,红漆字褪色严重,笔画连不成句子。老孙说:“别抠了,你抠出个名字来,这条巷子还能叫别的?”他说的对,住了二十多年,我早不指望它有个正式名字了。
今天早上我又走到巷子口,铁皮还是歪着,露出那道红漆的边。李秀芬的锅盖照旧掀开,陈建国的推子声还没响,老孙蹲在泡桐树下抽烟。那块铁皮后面到底写了一句什么话,我打算找个机会把它整块卸下来看看。
说不定那才是它最初的叫法。但卸下来以后,钉子眼堵不住,墙面就敞着了,像一门没挂招牌的铺子,谁也说不清该叫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