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恢复大师免费版,作者: ,:

大同洗荤哪家好|老巷羊肉铺与桥头馆子吃一圈

你问大同洗荤哪家好,我这街坊里转悠了三十多年,先给你一句实在话:别奔着门脸大的去,得闻着味儿找。洗荤这行当,在大同老话里就是把羊肉、羊杂、牛下水用碱水反复搓洗,去腥去腻,再下锅炖煮。做得好的人家,清晨五点半的蒸汽能把整条巷子灌满,那香味儿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一、北关桥头张记羊杂铺

北关桥头那家张记,铺面窄得只摆得下四张桌,可它的洗荤手艺传了三代人。老张头洗羊肚,讲究“三碱两搓一晾”:先拿食用碱面干搓一遍,温水冲净,再搓一遍,最后用粗盐粒揉掉黏膜。他家的羊杂汤里,肚丝切得跟火柴棍似的,咬起来咯吱响,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羊油,撒一把本地芫荽,辣子得自己拿小勺舀。

街坊们都知道,老张头每天只做两锅,头锅从早上六点卖到八点半,二锅从十一点开卖,过晌午就收摊。你要问他为啥不扩大经营,他就咧嘴一笑:“洗不干净的东西,能端给街坊吃?”去年腊月,我在那儿碰见个从矿区回来的老工人,要了碗杂碎,加了两次汤,临走时把碗底最后一口汤也喝了。他说,二十年前在矿上干活,冬天歇班就坐头班公交来这儿喝这口儿。

老张头有个记账本,不是记钱,是记谁家老人牙口不好得切碎些,谁家媳妇不能吃辣得单盛一碗。

这家价位也合适,羊杂汤一碗十五,加个现烙的油旋饼两块钱管饱。唯一的毛病是排队,你得有耐心,但看老张头洗羊肚那麻利劲儿,也是一种消遣——只见他抓把碱面撒在案板上,羊肚翻过来,双手一挤一捋,脏水顺着案板沟流走,白生生的肚片就摊在那儿了。

二、南城墙根下的“净肚周”

南城墙根那儿有条蚰蜒巷,巷子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净肚周”。这家的主打是洗牛肚和牛百叶,因为离着当年的清真宰牲场近,周家三代人都是凌晨三点到场子里挑新鲜的牛肚,别人挑肥厚的,他专挑薄嫩的,因为薄肚更容易洗净,也更容易入味。

周家的洗法看着像变戏法:先把牛肚在温水里泡一刻钟,再用玉米面揉搓,换三遍水,最后浇一勺醋去腥。煮的时候不放太多作料,就一根大葱几片姜,出锅后调一碗芝麻酱、韭花、腐乳汁拌着吃。老食客都认他家的“三白”——肚白、汤白、盘子白。

去年秋天我有回路过,听见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问:“老板,这肚怎么一点膻味都没有?”周师傅正低头切肚丝,头也没抬:“洗的时候少放一撮碱,多揉两把,膻气早让玉米面带走了。”那年轻人吃完,又打包了一份,说要带回北京给同事尝。

这里的价格比张记贵两成,但分量也足,一碗拌肚丝能顶半顿正餐。店面也没招牌灯,晚上就点一盏白炽灯,灯下人头攒动,你进去拼桌时,瞅见对面老汉拿筷子尖蘸了腐乳汁在桌上画道道,那是他在数这顿该付几块钱,算得比账房还准。

三、大北街的回民饭庄清真食堂

要说大同洗荤的讲究,还得看大北街那家清真食堂。这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开的,堂子大,能坐五十来口人,墙上的菜单用粉笔写在水磨石黑板上,每天菜名都不一样。这里的洗荤师傅姓马,据说早年在包头学过艺,他有一套独门法子:洗羊头肉的时候,先用七十度的热水烫毛,再拿镊子一根根拔,一头羊就得收拾一上午。

马师傅最拿手的是“白煮羊头肉”,什么香料都不放,就白水煮,煮完切片上桌,蘸椒盐吃。那肉片薄得透亮,筋是筋,肉是肉,嚼一口满嘴清甜。有回我同桌坐着两个写生的美术生,一人要了半斤,边吃边小声嘀咕:“这口感,跟大理石的纹理似的。”马师傅端菜路过,听不懂,笑笑,转身回了后厨。

这家店有个规矩:点白煮羊头肉,可以免费要一碗煮肉的白汤,撒点葱花,比什么骨头汤都滋补。但汤每天限量,卖完就没了。去过的人都知道,最好赶在中午十二点前落座,否则不光羊头肉售罄,连坐的位置都得等半天。

他家的洗荤流程给你列个单子,瞅一眼就明白费不费工夫:

工序时长工具
冷水浸泡一小时深陶缸
碱面揉搓三次粗麻布
清水漂洗三遍竹筛子
焯水去沫十分钟铁笊篱

这四道手续一道不能省,马师傅说,省一道,肉就不白,汤就不清,懂行的吃一口就拍桌子走人。

四、火车站附近的夜摊“马三营”

如果前头那几家是正餐,那火车站附近马三营的夜摊就是个收尾的好去处。马三营姓马,但不是回民,他用的是一套家常洗法:买回来的羊肚羊肠,拿淘米水泡一小时,再用面粉搓,最后清水冲净。他煮的时候放几粒花椒、一小块桂皮,汤色淡黄,喝起来有一股子粮食的香气。

这夜摊从晚上八点出到凌晨两点,专等下火车的旅客和夜班回家的工人。摊子支在人行道边上,塑料棚四面漏风,但炉子烧得旺,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马三营有个习惯,每碗汤出锅前要滴两滴香油,还得撒一把切碎的香菜梗。有回我问他为什么是香菜梗不是叶子,他回答:“梗子耐嚼,能挂住汤味儿,叶子一煮就蔫了。”他媳妇帮忙收钱,找零的钱都压在啤酒瓶盖子底下。

这儿的价钱倒便宜,羊杂汤十块钱一碗,续汤不要钱,烤馕饼一块一个。可你要真饿了,这些不够垫底,还得要一盘“洗荤拼盘”,大概四十块钱,里头有切好的肚丝、肠段和几片羊肝,蘸着干辣椒面吃。

  • 肚丝洗得白净,咬下去无渣
  • 肠段刮了油膜,爽脆不腻
  • 羊肝是在卤汤里浸过的,带着咸香味儿

上周五晚上我去那儿喝汤,碰见一个背着编织袋的老汉,他要了碗最便宜的杂碎汤,从袋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把汤灌进去,捂在怀里。马三营老婆问:“您这是带走呀?”老汉说:“老伴儿瘫床上三年了,就好这口儿,带回去给她咂咂味儿。”说完,那碗汤顺着缸子口匀了又匀,连葱花都没让掉出来。

我喝完自己那碗,抬头看见棚外下起了薄雪,铁锅上的白气和雪花拧在一起,说不出是暖是凉。街对面有家小旅馆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蓝光映在塑料棚顶上,一碗见底,汤渍在碗沿上慢慢凝成一圈油印,像旱季河床留下的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