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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约个女的150元都干嘛|菜市场砍价一小时的真实账本

小广场的塑料凳

下午四点半,衢州狮桥街老樟树底下的裁缝铺门口,郑彩凤把缝纫机踏板踩得嗒嗒响。隔壁水果摊的阿萍拎着一袋蔫掉的橘子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塑料凳上,塑料凳腿儿压着几片去年的梧桐叶。

“彩凤,你听说了没?有人讲现在找个女的帮工,说是‘衢州约个女的150元都干嘛’,听起来神神秘秘的。”阿萍把橘子皮剥得呲啦响,汁水溅到裤脚上也没管。

“哎哟,你又听哪个摊头瞎传?”郑彩凤头也不抬,手上翻着一块藏青色的涤纶布,“150块能干嘛?前天我帮楼下开面馆的老徐夫妻,从早上九点择菜择到下午两点,剥了二十斤毛豆、剪了十斤螺蛳尾巴,老徐媳妇女才给我塞了80块,还搭了两碗拌面。”她说着拿剪刀尖儿点了点桌子,“加五块够买两斤半五花肉。”

阿萍咂咂嘴,俯身凑近了些:“可我听隔壁修车铺的小周说,有回他表姐夫帮着个陌生女人搬了三趟货,从斗潭那边搬到火车站旁边的弄堂,上下七层楼没电梯,那女的说给100,最后只掏出来12张皱巴巴的十块和一把硬币,愣说是100,非让他帮忙换成整张的。”她顿了顿,压低了喉咙,“还剩二十块,她让人家捎了一只‘良友’牌的收音机零件,你猜干嘛用?修她公公的老半导体,装上去能收中波。”

礼拜六的劳务墙角

其实我清楚这些钱的去处。衢州斗潭桥东头,早点摊收摊以后,退休的老胡总拄着那根伞柄削成的拐棍在那儿站会儿。风吹过桥下的浑水,偶尔飘上来鸡毛和香烟壳。

“正经帮工,150元钱是行情底。”老把式胡德发掰着手指头算过——有个半身不遂的老太太雇人理了一上午菜,每颗芹菜的烂叶都掐了干净;又有人家老太爷热天背不过气,叫人推到医院注射室门口,钱里刨出去挂号费和三轮车钱,等于白跑腿。

“咱们这儿的老娘子肯挣细钱。”老胡嗓子哑,像是广播喇叭坏了带子,“150块钱,麻利的人能换个干净法子:一早口堵着能泥鳅三斤,剪一篮子马兰头拣净草,钉一副被褥的散襻扣,再跪在东保舍谁家地下室擦出一个泛潮的旧橱子。”

他说有一次他自己掏钱,喊了个女的,不是她们不行——“我是家里那张老棕绷漏了,叫北站的胖婶来补。电话里讲好150块……”他说,钱没花贵了,胖婶脱掉外套卷了袖子,拿麻线麻针绕了两个钟头,亲手穿出十二条排线,试躺上去像新床。

“她晚黑回去还跟我讲,拿了三十元临时补贴给了跛脚女儿买套仿毛运动裤,”老胡骂了一句粗话,“哪有不费的。”

真价钱压在碎料里

底下菜场台阶上卖泥鳅的姨,钱都别在围腰的内袋里,硬币碰着钥匙乱响。她说的价跟棋牌室传说的差价不一样:“约姑娘?不是那种约法,娘姆辈才乱传。”她把柳叶刮鱼的腥手往围裙上蹭了蹭,“比如有回住在中河沿五楼的一个教书家属,隔半个月包一百五十元让我接一节兴趣班的散活——没啥贪头,就是陪着她们家跑不动路的奶奶到下渠村的宅基地旧址拿地契照——那一摞纸早潮透了,一张张地晾。”

再有近的清湖上厅那边,有个补水锅的矮脚阿婶,常常收了定金去买蜂窝煤跟长柄铁钎,剩的钱等于力气换成干饼和豆浆。“你问的是这一百五十几?”她呵呵笑着,手指肚上釉子厚的料冲糊印凸出来。

换个不碍眼的零工法

从小区进菜的弄堂出来没几步路就有块公示栏,上面黄纸红字地贴着三个电话,多数是退休人员在换居委提供的爱心卡服务:陪挂号、拔草地、换液化气管、拧仪表盘蓄电池的水正负极。这阵挨家收清洁费的秃顶男人也知道这话头——“这种叫做周折碎事,说得玄乎一点其实就是一百五十块买断你能呼吸的半天。”

他给我算过一次明细。

搬一袋五十斤的煤上楼搬一次折算20元
替楼下老太太晾一整秋的冬瓜皮3小时报酬25元
给废品收购站按号分硬纸板各一堆凑15元
天台渗漏搭脚架看檐沟动手跟跑腿上三楼算35元
红白事的后厨接活毛估扣掉醋葱碎钱剩50块

这些活的单价都不大起眼,打麻将连输几圈都不够看,可挣一个整的150圆,就是一天满满的皮肉和眼光。比如台风过来,拆隔壁空的楼道里五扇氧化了的百叶窗,洗干净后螺丝又装齐;分两袋直缝的沙包压了门口积水坑……通通透透给你耗费进去。

乌溪江边桥洞下面,两张油毛毡盖着的老店面后头,总有台磨珠子的砂轮机子,呜儿呜儿空转着,有个高颧骨的瘸婶等外头雇主接洽。她用拐棍咚地点在水泥地上。

“钱呀。反正就是挪几步干的活儿。”她那线碎了色的的确良袖口,磨得露出一截飞着的边,“哦,那种讲衢州约个女的150元都干嘛多难搞的方式——别瞎胡想了。上礼拜我收回来的五十元板砖垫背。”她拉着身旁一条胶皮管说了个野僻话:“顺手罢了,野黑回的路;那种脱手功夫,不如省下晚间的烧汤灶火。”

砂轮机嗡地压过了后半句,樟木底下飞出一兜枯干的黑叶子,劈开斜光慢慢旋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