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做爱|走访老城区三家旧式服务点的见闻录
三月中旬,我骑车过解放桥,往东骑到工人新村一带。这片房子多是八十年代盖的,六层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灰,有些阳台用铁皮封了,锈迹顺着栏杆往下淌。我要找的是几处被街坊称作“洗脚屋”的地方,它们在本地黄页上登记为“足部保健”,但真正做的是同城上门推拿。约摸十年前,这类店在巷口很常见,现在剩得不多了。
第一家店在理发店和彩票站中间,招牌是块白底红字塑料板,写着“康乐保健”。门半开着,里面摆了两张旧皮沙发,沙发扶手磨得露出海绵。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周,本地棉纺厂下岗的,说话时手不闲着,在织一条灰黑色的围巾。
“现在做这行要备案。”她头也不抬,“社区每个月来查一次消防,居委会也来问过几次。我这房子是租的,月租一千二,比前几年涨了三百。”她放下毛线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册,翻开给我看,上面按日期记着客人的姓氏和上门地址,用的是圆珠笔。
同城服务的具体流程
老周解释说,所谓同城上门,不是乱跑。客人先打电话到店里的座机,报一个编号,这编号对应的是片区内几个老小区的名字,从城东纺织厂宿舍到南门汽车站后街,一共七个片区。店里不派单,是几个做活计的女人自己接,每人固定跑两到三个片区,来回的路费算在服务费里面。
“你问这个干啥?”她突然停下打量我一眼,“要按铃的话先付三十块,技师二十到四十分钟到,路上给我们发短信报平安,这是行规。”
我摇头说只是了解行情。她没再追问,继续织围巾。靠墙的铁架子上摆着几瓶打开的矿泉水,还有一个塑料盒,装着一次性橡胶手套和酒精棉片。墙上贴着卫健委发的“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日期停留在2019年,过了有效期。
从康乐保健出来,我沿着巷子往南走。路过大丰粮店旧址,招牌还在,店面变成了快递驿站。快递站的人告诉我,前面那家“舒心阁”去年秋天关了,老板娘回了四川老家,走之前把两台按摩床搬到附近养老院去了。
第二家店:营业中的现实
舒心阁对面有一条窄弄堂,弄堂尽头有一扇深绿色的铁门。我敲门时,一条柯基犬在里面叫了半分钟。开门的女人姓陈,五十岁上下,染着栗色短发,穿着亚麻色开衫。
“进来喝口茶吧。”她说,“我这店不开在马路上了,客户都知道地方。”客厅不大,茶几上放着茶盘,茶盘边缘磕掉一块瓷。沙发旁有一个药柜,打开来,里面是创可贴、纱布、体温计,还有一个血压计。
她给我倒了杯蒲公英茶,说这茶是客人带来的。“这种活计,说白了就是陪人说说话。”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窗户外边那一片拆了一半的老楼,“有老人孩子不在跟前的,有的是家里另一半走得早,跟我这儿按按背、捶捶腿,聊会儿天就回去了。”
她说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反倒是话最少的。有一个在汽车修理厂干活的小伙子,每周六傍晚来,按的是同城做爱套餐里最贵的那档,但其实每次都只做四十分钟的颈肩,剩下的时间蜷在沙发上打盹。陈姐说,那孩子来自单亲家庭,上个月给他介绍了隔壁楼的一个闺女,“学会计的,那个闺女模样周正,就是脚受伤了,我还送过两回膏药给她。”
| 服务类型 | 时间 | 价格区间(元) |
| 纯足部放松 | 40分钟 | 60—80 |
| 肩颈推拿 | 60分钟 | 100—120 |
| 同城上门(含交通) | 90分钟 | 180—220 |
第三家与尾声的杂记
第三家店不好找,在食品公司宿舍楼的三层。楼下是个修鞋摊,摊主拉着一辆铁皮车,车上放着一台缝纫机,脚踏板上绑着绿色塑料绳。我问他这里有没有一个上门推拿的,他朝楼上一努嘴,说:“301,门牌掉了那家。”
楼梯间里堆着蜂窝煤,有些煤球碎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响。301的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地上拆纸箱,纸箱里装着做活动送的瓷碗。她说她不是技师,是来帮妹妹打扫的。“她是中途接手这个点的,原来的师傅回泗阳带孙子了。”她帮我把门带上,指了指墙角一个白色圆凳,“你坐下歇会儿,她今天不接同城的,出去买燃气了。”
墙上的挂历停在去年二月,是一个摩托车品牌的广告。我用手机拍了几张门牌照片,准备走的时候,楼道里传来金属碰撞声——是对楼老太太在阳台收晾衣杆,杆子上挂着一件蓝白条纹的棉布衫,下摆被风卷起来,慢慢落回去,又卷起来,像在跟对面空了的窗户比话。
下到二楼拐角,修鞋摊的师傅把刚才那只鞋底翻过来敲打,锉刀刮过的皮屑细细落在水泥地上。他抬头喊了我一句:“你找301的呀?她明天在,后天去城北,你后天傍晚来,那会儿同城的电话少,她有空聊。”
我没有回头。走出巷口时,正赶上小学放学,一群背橙色书包的孩子从斑马线涌过来,领队举着三角旗,旗子边缘卷了边。空气里有人家煮藕汤的味儿,混着木屑和刹车皮的味道,从老旧的排水沟里冒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