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从晚上有站大街的地方吗|老哥几个找地方乘凉唠嗑的闲话
老张:
头年你说退下来要回乐从住,我这心里还盘算着,等你来了咱哥俩好好逛几圈河堤。今儿你信里问这个“晚上站大街”的地方,我一看就乐了——你准是让那个成天骑三轮车卖柠檬茶的小子给带偏了。大街上站着多累腿肚子,咱们要的是搬个马扎、摇个蒲扇、看车来车往的闲地方。有,而且不止一处,你听我慢慢掰扯。
先说老街那棵大榕树底下
从乐从医院后门往东走三四十步,有棵让雷劈掉半截又活过来的榕树,树围要两个大人张开胳膊才搂得住。晚上七点半过后,供电所那个退休的周师傅准保在那儿支开他的竹方桌。
桌子不摆棋盘,摆的是一壶老乌龙、几只看不出年代的白瓷杯。旁边树根上坐着四五个人,有的抽烟袋,有的搓核桃,有的就那么半躺在那张折叠躺椅上摇扇子。只要你在马路牙子上一坐,不出三分钟,准有人把扇子递过来:“坐稳喽,晚风刚吹起来。”路上跑的最后几班341路公交车咣当过去,尾灯拖一线红影子。对面那家“亚珍百货”招牌换成LED灯板了,亮得扎眼,可树下这圈人还是看老式路灯光,橙黄,罩着一层蚊虫。
那地儿讲究“站着”是真站,但不是傻站
周师傅管这叫“望街灯”,比坐着养精神,双脚落地一股地气顶到天灵盖。好些人把电动车支在路边,人往脚踏板上一站,胳膊肘搭着车把,就这么跟邻摊卖河粉的老莫聊天。老莫收摊晚,九点以后那一锅猪骨底的汤还在冒泡,谁要是站累了,他就从底下捞两块软烂的白萝卜,张盐水碗直接塞你手里。别嫌串味,他那只砂锅从来没洗涮过,汤面上的油膜都是宝贝。
- 八九点钟:站着的多,聊白天的鱼价和工地上的烂尾事。
- 十点到十点半:坐下来的多,有人拿塑料袋兜来一小兜花生,四五个老头围着默默地咬壳。
- 过了半十一点:剩下夜班的保安和泔水桶都分完的档主,闷头站或干脆蹲地上,望红绿灯变绿、变黄。
河堤底下新修了个“灯光廊”
今年雨水正大的那阵儿过后,镇府沿蘅沟一带铺了条石板步道,柱子都装白的是太阳能路灯,还挂了几个长方形的光管盒子,跟早年榨糖厂厂房里那种似的。但这地界夜里鬼影歪歪的最热闹,不是走路锻炼的,是一群年轻人架着手机支架在那儿“站柱子”——手腕上套着发光绳索,轮流在前面的空地上蹦跶几下,然后退回去紧贴着花岗石栏杆抽烟。
你肯定看不上那扭脖子扭胯的样子。可站地的神气是对的。他们带雪碧瓶子装的白开水,年轻人讲究得不行,跟我借指甲钳都有。有几个在镇上半球形光学厂做磨料的,干一天白灰满身,晚上就爱在这儿迎着河风猛站一阵,谁也不麻烦谁,手背上的石灰碱灰让灯光照得像一层银粉。你有回跟我提那刘聋子,对,他就是在这地儿子跟孙媳妇因为跳操站位摔伤膝盖闹翻的。
| 通道东头花坛边沿 | 能坐下四十人  ;从堤坝边嗅到水浮莲的腥气 |
| 往西的铁护栏后侧 | 站台高出两步,卖牛皮糖的推车固定在这位置 |
| 廊尽头那个黑灯木栈道 | 避风,有两条废旧石磙子横着 |
那天我们就在石磙子旁边数来往车辆牌子,有个江西来圩市补铁锅的手艺人说:“早年在泸州待过,夜里的江边全是一排排站着叹气的人。站久了你不在几平方米的交道上挪动步子时,觉得那地方本来就该空着自己一场。”大家都听他讲完,啥也没接。
钓鱼台废圩粮站门口的一片“空坪”
往沙滘那边方向走,快出镇界的地方,三间粮仓塌了两间半,露出霉灰的砖山墙。门口柏油斜坡上有块冻得住力的水泥面,围了一大圈石墩子用防撞路链串在一起。夜餐三轮车排在太阳落山后就云集过来的时间不等人数——两摊烧烤,一摊收定金做的炒螺。站着的地方有。
墙角原来供销社开的日用店门口,钉高的五十公分铁纸遮阳棚下面,永远有件破军绿呢大衣卷在里面,但附近臭有半人高的那种细瓷宽口瓮腌大头菜汁味最重的地方往往围的人最密。你搭眼一望,各个脚底下都没站稳,因为在那儿站着的主要是中老年妇女——跳的都是交际舞转肩那一套动作,但人满了拿腰背垫着别人手臂,也算受力了。热了伸手够贴在铁皮墙门牌外侧那张蒲扇,扇十来下顺带交换两毛钱散盐包,那时候低头,脚底板露出来一双肉色旧袜。
在这里头最容易处到伴。我去年的最后一件锦纶夹衫,就到这儿跟北滘来的家纺贩子换的,另添了两瓶“乐从三品”米酒。你就挑下雨蚊子最铆劲的那天去,带半包“金禾”粗烟往口袋顶上一搁,站住便有人来搭话廊。
你来了要住亲儿子那边的话,怕桥头不直走两步便近了;九月里榕树无风落旧叶子能飘满一人脚背,那时候你拎上你那个不锈钢保温瓶,在出甘蔗汁那摊旁边续水就得倚定牌电池旧的架车站一会儿。先不保证能摸到你老熟人谢木栈鱼梁底下那把条凳了——他自己把条凳送给麦麸仓库碾米组了。等那天咱们桥头看过老牙齿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