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乐器 箫,作者: ,:

遵义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菜市场活禽区才是真江湖

遵义的“鸡窝”,不是你想的那种鸡窝。老城区的人一听这三个字,脑子里蹦出来的是竹筐、铁笼、鸡屎混着谷壳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打鸣声。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三年,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被楼下鸡叫声吵醒,比闹钟还准。要论全城最出名的三个鸡窝,你问卖菜的、送娃上学的、甚至跳广场舞的大妈,答案都跑不出这三个地方。

一、协台坝菜市场:老城区的活化石

协台坝的鸡窝藏在菜市场最里头,挨着卖豆腐的老周家。三个水泥台子,焊着半人高铁笼,老板姓刘,五十多岁,脖子上永远挂条发黑的毛巾。他家的鸡笼分三层,底层是乌骨鸡,中层是土公鸡,顶层架子上的竹筐里蹲着几只芦花鸡,爪子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老刘卖鸡不称重,论只卖。你指哪只,他伸手进去一把掐住翅膀,提出来给你看鸡冠子红不红、肛门紧不紧。买鸡的婆姨们围了一圈,指指点点,老刘嘴上应着“这只肥”“那只嫩”,手上功夫麻利,三分钟就能把一只鸡杀好褪毛,鸡血接在搪瓷盆里,凝成暗红色块状,单买两块钱一块。

有个细节我不说你可能注意不到——协台坝的鸡笼底下垫的是老式青砖,砖缝里嵌着几枚1997年的一角硬币。那是当年修笼子时掉进去的,谁也没捞,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老刘说,这鸡窝的风水好,掉进去的钱都成了鸡的吃食。

“你光看鸡冠红不红没用,要摸鸡嗉子。嗉子硬邦邦的,说明刚喂了食,买回去饿一晚上就瘦了。”老刘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指着我手里那只母鸡,“这只嗉子瘪的,昨晚上就没喂,实在。”

二、海风井批发市场:凌晨三点的大卡车

海风井的鸡窝不是“窝”,是一片用彩钢瓦搭出来的棚子。凌晨三点,从绥阳、湄潭方向来的大卡车亮着黄灯倒进棚子边,车门一开,整车鸡叫炸开,像一锅沸腾的水。这里不零售,起步价半筐,专供全遵义的小饭馆和烧烤摊。

管这片棚子的人叫二毛,胖,矮,夏天光膀子穿围裙,围裙上全是洗不掉的鸡毛。他手里那把铁钩子磨得锃亮,伸进笼子里一勾,鸡脚就被吊出来。二毛看货不看鸡,看车来的方向——绥阳的车下雨天不来,湄潭的车星期三必到,这条规律他讲了十年,从来没变过。

鸡源地特点老主顾的说法
绥阳鸡腿短,肉质紧炖汤要配笋子,汤才发白
湄潭羽毛亮,皮薄油少做辣子鸡,皮脆不腻口
本地散户分量不一,有黑脚鸡懂行的专门挑来打鸡血进补

最出名的反倒是棚子角落一架老秤。杆秤,铁秤砣,铜星子磨得看不清了。二毛收鸡不用电子秤,说那东西会骗人。他掂一掂,喊个斤数,对方服就成交,不服就走。这架秤从1998年用到现在,称过的鸡比全遵义人一年吃的米还多。

三、红花岗隧道口:流动的鸡市

这个“鸡窝”没有固定摊位,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隧道口人行道上会冒出七八个竹筐。筐主多是附近乡镇的农户,骑摩托车来,后座上绑两个筐,里面装三五只自家养的鸡。没有笼子,鸡脚上拴根细麻绳,绳头压在砖头下面。

来买的人不挑品种,就认人。穿蓝布衫那个老太太,她家的鸡认得她的脚步声,别人一靠近就炸毛。老太太卖鸡不看钱,跟你聊她家鸡吃的是苞谷和菜叶子,住的鸡窝拿旧木板搭的,下雨天要把漏雨的地方拿塑料布糊上。你要是嫌贵,她也不争,蹲回鸡筐旁边,把晌午带的糯米饭掏出来吃。

这个鸡窝有个规矩:过时不候。九点一过,隧道口协警吹哨子,农户们收筐上摩托,一分钟都不多待。有次一个女人晚来了五分钟,追着摩托车跑了三十米,没追上,站在路边跺脚:“我婆婆坐月子就认她家的鸡!”那筐已经拐进了巷子尾巴,只剩下地上一滩鸡屎。

买鸡的学问比你想的大

住在鸡窝边上的人,多少懂点门道。协台坝的老客户王嬢嬢教过我:买鸡要下午三点去,挑打过盹的——上午的鸡精神足,看着壮,其实肉紧咬不烂。下午睡过一觉的鸡,肌肉松弛,炖出来嫩。

海风井的贩子们更实在——你买回去要做白切鸡,就别碰那种爪子发亮的老母鸡;要做粉蒸鸡,就得找鸡腿上沾粪的,那是真正在泥地里刨食的走地鸡。有一回我听他们聊天,说起哪批鸡是从茅台镇拉来的,说是酒糟喂大的,肉里带一股酱香味。有没有那回事?我没尝出来,但第二天,那批鸡多卖了四成价。

红花岗隧道口的农户最不会骗人。穿蓝布衫那老太太有次跟我唠:“鸡窝脏不脏不要紧,你进门闻闻,要是那股气味里混着消毒水味,那鸡的吃喝就有问题。”这句我记到现在,后来去任何地方买活鸡,我都先蹲下来闻一闻。她有个习惯,每天收摊前把筐里的谷壳倒进垃圾桶,再拿苕帚扫干净地砖上那几粒鸡屎。她说公家人看见地上干净,明天才准她继续摆。

上周六我路过隧道口,老太太没来。邻居说她儿子接她进城住了,摩托车廉价卖给收废品的,两个竹筐叠在楼道底下,落了灰。但八点整,原位置站着个新来的年轻人,面前同样两个竹筐,拴着四只鸡,脖子上的羽毛白得晃眼。我蹲下去闻了闻,没有消毒水味,是带着麦麸和稻谷的那种干香。那是我认识的所有鸡窝里,最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