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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仙女镇小巷子在哪|老粮票背后的巷弄寻踪

你问扬州仙女镇小巷子在哪?我先不答你。我从抽屉底翻出一张1978年的蓝色粮票,面额叁市斤,票面印着“江都县仙女镇粮油供应站”。这张粮票是我收破烂时从一个旧铁盒里捡的,铁盒里还有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铜钥匙打不开任何现成的锁,但我把它擦干净后,发现齿口磨得特别圆——像是常年插进同一把锁里,或者干脆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摩挲。老街坊陈伯说,这钥匙是仙女镇织造厂女工宿舍的柜门钥匙,而那个宿舍,就在一条叫“蛐蛐巷”的小弄堂里。

蛐蛐巷,就是你要找的小巷子之一。它藏在仙女镇老粮站背后,从人民路拐进“二轻商场”旁边的窄道,走五十步,左手边有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石板路,尽头是一堵爬满碎瓦的青砖墙。墙上嵌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搪瓷牌,写着“蛐蛐巷7号”。但你别看牌子,牌子会骗人。那年头,巷子里的门牌号是乱排的,找人不看号,看门口晒的咸菜坛子。7号门口原来有个豁了口的黑坛子,专门腌雪里蕻,后来坛子被收垃圾的拖走了,7号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说这事,是想告诉你,仙女镇的小巷子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导航地址。它们像老棉袄里子上的线头,揪出一根带出一串。蛐蛐巷只是其中一条,它往南通到镇化肥厂后门,往东接上“油坊巷”。油坊巷更窄,抬头看天只有一线,两侧屋檐的瓦片几乎碰在一起,下雨天雨水从两家檐沟汇成一道细流,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涡。巷子里有个老油坊,现在改成棋牌室了,但门板还是当年的柏木门,厚实,推开时吱呀一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叹气。

那条巷子里的女人和她们的手

我拿这张粮票去问过镇上的老邮差老吴。老吴今年八十一,耳朵背,但眼睛尖。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说这粮票他认识——当年仙女镇织造厂的女工每月凭它领三斤米,月底最后一天,蛐蛐巷口排长队。他说那时巷子里住着几十个女工,多是扬州城郊来的乡下姑娘,住在厂里的宿舍。宿舍是旧祠堂改的,一溜排开,每间不到八平米,搁两张上下铺,四个女工挤一间。她们的柜子都上锁,锁里放着米票、毛票、奶糖,还有家里寄来的信。老吴记得有个叫小凤的姑娘,她柜门钥匙老丢,就用红绳把钥匙拴在脖子上。结果夏天出汗,钥匙锈在脖颈肉上,去医院取下来时,医生还说那把锁配那把钥匙是最老式的弹子锁,一捅就开。

油坊巷的黄昏

黄昏时候,油坊巷就热闹起来。女工们下了班,端着脸盆去巷子深处的公用水池洗衣服。水池是水泥砌的,四方形,池底铺着鹅卵石,水凉,但干净。她们蹲在池边,边揉衣服边互相抄帽子里的闹心窝——其实就是家里长短。谁家兄弟要结婚,谁家侄子要转学,谁做了一件新棉袄。有时说到织造厂的机器声太吵,吵得睡得跟死猪似的,有人接口说,那你搬去蛐蛐巷那头,挨着化肥厂,那股氨水味熏得你睡不着。话音落下,几个人一起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石子丢进水里。

你问具体位置,我给你列个细单子,这是我跑了三趟问来的,绝对比任何地图都靠谱:

  • 第一条:从人民中路“老康药房”右侧巷口进,穿过两排晾着被单的铁丝,走到底右拐,就是蛐蛐巷的北口。
  • 第二条:从仙女路东头“便民杂货铺”斜对面,有个电线杆,杆上贴满疏通下水道的广告。电线杆往北数第七棵梧桐树(树身上有个疤),树底下就是油坊巷南口。
  • 第三条:从团结桥往西走三百米,看见一个矿泉水桶堆成的“小山”——那是送水站的周转桶——转进它背后那条土路,路边第一道矮墙缺口的红砖墙,墙内就是织造厂老宿舍的后墙,墙根开一扇铁门,门里就是巷子。

粮票背面那行小字

这张粮票背面印着微小的一行字:“凭本券可在仙女镇下列地点购买成品粮:一、国营第一粮店;二、蛐蛐巷合作商店;三、油坊巷代销点。”第三个代销点,现在是家包子铺,每天清晨四点揭开蒸笼,白气把整条巷子顶得云雾缭绕。包子铺老板姓窦,四十来岁,扬州人,说祖辈就在这条巷子卖早点。他说他爷爷当年那会儿,早上卖的是糯米饭团,裹一根油条,撒点碾碎的熟芝麻,拿荷叶一包,用麦秆扎紧。女工们上早班,常买一个攥在手里,边走边吃,走到巷口芝麻刚掉完,饭团正好咬到最后一口。窦老板的桌上还搁着他爷爷用过的算盘,十三档,黑漆漆的,珠子上裹着一层包浆,算盘旁边放着一块磨刀石,据说是洗水池上搬来的那一块,表面凹下去一道槽,像条干涸的河。

我有一回下午去包子铺买豆浆,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墙角剥毛豆。她动作很慢,但不抖。我问她认不认识蛐蛐巷里的老人。她把毛豆壳丢进竹筐里,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巷子没变,变的是走巷子的人。”后来我打听到,她就是当年织造厂的纺纱工,叫赵如英,今年七十岁整。她年轻时在蛐蛐巷里住了十几年,她说她衣柜上那把锁从来不上锁,因为压根没有值钱的东西。她说这话时,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让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找那个地方干嘛?”她抬头看我,手里捏着一颗青豆,“钥匙丢了能配,锁头锈了能砸,可巷子里的气味——油坊的菜籽涩味、化肥厂的氨味、蒸笼里的面汤味、水池底青苔的湿味——那股混在一起的味,再也配不全了。”

她把剥好的豆子倒进搪瓷碗,端着碗往里屋走。临进门,她停在那个豁口坛子旁边——原来豁口没掉,被搬到包子铺后门这里了——她弯腰看了独眼一眼坛子,忽然说:“你要是真想找巷子,晚上八点半来,看谁家门口的灯亮得久。”说完她进屋了,门没关,门帘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没问她为什么是八点半。后来我才知道,晚上八点半,镇上统一供应两小时自来水,老巷居民的水表装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开着门,端着脸盆、水桶排队接水,那半个时辰的光景里,仙女镇的巷子活得像一张绷紧的鼓皮,水流声、桶底磕石头的脆响、小孩子从水花里跑过去激起的水滴,全撞在一起。蛐蛐巷和油坊巷的水表紧挨着,两个巷子的住户一边排队一边搭话,聊家长里短,聊菜价漕运,聊哪个张家媳妇出月子,聊哪家的狗昨晚叫了半宿。

水表点位所在巷名接水时段接水靠什么
老槐树东侧蛐蛐巷20:30—21:00一截旧橡皮管、一只铜接箍
老槐树西侧油坊巷20:30—20:52铁皮桶、扁担、粗麻绳

那根铜接箍,你问是谁做的?就是赵如英的丈夫,当年镇上农机站的钳工,用一截报废的铜管车出来的。他还在接箍上刻了一道细纹,防止拧滑。前三十年,他每天傍晚蹲在巷口用细沙石打磨这个接箍,让它和井口的螺纹咬合得越来越紧。后来镇上通了自来水,水表挪进了户,那个接箍被他挂在屋檐下做装饰,时间一长积了一层灰绿色的铜锈。去年他去世后,赵如英把接箍摘下来,裹在一块蓝布里,塞进那张旧粮票同一个铁盒子里。那天我去她家拿豆浆,她把铁盒塞给我,说了句:“拿去吧,反正也没人认得那玩意儿了。”

现在那张粮票和那截铜接箍都在我抽屉里。你要是真想知道仙女镇的巷子在哪,我不如把那根接箍的话撂给你:它咬过井口,咬过水管,它能告诉你巷子的位置,如果你拿它去接一次水,八成还能尝出那口老井的甜味。对了,赵老太太说的那个包子铺后门的豁口坛子,我上周路过时看你了一眼,坛子里积了半坛雨水,水面漂着一片泡胀的干荷叶,和一粒发芽的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