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厂按摩一条街在哪|老工人歇脚的那排平房
“你问南京大厂按摩一条街在哪?”老赵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水花溅出来半寸高,“我当你是问菜场后头那排平房呢!去年冬天我腰扭了,就是在那找的师傅,二十块钱推了半个钟头,回来能弯腰系鞋带了。”
旁边打毛线的王婶插嘴:“老赵你记混了吧?那排平房不是拆了盖充电棚了嘛。我上回去配钥匙,铁皮门都换成卷帘门了。”
“卷帘门是东头第三间,西头还留着砖墙的老铺子呢!”老赵不服气,手指头在桌面上画路线,“从十村菜场那个铁门进去,走到卖活禽的摊子左拐,看见一棵歪脖子槐树就到了——槐树底下摆着三张旧藤椅,那就是等位坐的。”
大厂街巷的来龙去脉
这地方说起来不算一条正式的街,早先就是厂区宿舍之间的过道。八几年的时候,厂里下夜班的工人多,肩膀脖子僵得像铁板,有人就在自家门口支个折叠床,拿热毛巾敷一敷,捏两下。后来胆子大的用木板隔出半间屋,挂个白布帘子,写上“保健按摩”四个红字。没有招牌灯箱,也没有喇叭吆喝,靠的就是工人之间口口相传。
我头一回去是1997年秋天,那时候刚从铸造车间调出来,手腕酸得拧不干毛巾。那排平房一共七间,门对门开着。东头第二间是个姓周的老师傅,据说年轻时在厂医院待过,手法跟别人不一样——他先用拇指沿着脊椎两侧慢慢压,压到某个点会停住问:“胀不胀?”你说胀,他就多揉两下,然后让你深呼吸,趁你吐气的时候猛一使劲,咔嗒一声,脖子就能转了。
周师傅那间屋不大,一张窄床,床头挂着个日历牌,上面用圆珠笔记着“张师傅周三下午来”“小李周五晚上”。床单是蓝白格子的,洗得发白,但每天换。墙角有个蜂窝煤炉子,冬天烧水,水汽扑在窗户玻璃上,外头看不清里头。屋里有股红花油混着香烟的味道,不讨厌。
现在的光景变了不少
到了2008年往后,这排平房陆陆续续换了门面。有人改成快递点,有人卖卤菜,还有一间成了彩票站。真正还在做按摩的,只剩西头两间。手艺还是那个手艺,但规矩多了一些——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的复印件,桌上摆着“请勿吸烟”的牌子,价格也写在黑板上:全身按摩三十,肩颈二十,加拔罐另算十块。
前年我陪一个老同事去,他退休后肩周炎犯了,胳膊抬不起来。接活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自称是周师傅的徒弟,说话跟师傅一个调门:“你这得按三个疗程,别指望一次就好。”她让老同事趴在床上,先用热毛巾敷了十分钟,然后从肩膀开始揉,边揉边说:“你这肌肉都硬成石头了,得拿肘尖顶开。”老同事咬着牙哼哼,她也不急,换着角度慢慢来。四十分钟后,老同事坐起来甩了甩胳膊,说:“哎,还真松快了不少。”
结账的时候,她指着角落里一个二维码说:“扫这个就行,现金也收。”我看她手机壳后面塞着两张拍立得照片,一张是个小孩,一张是个穿白大褂的老头,估计是周师傅。
别把方向弄拧了
有人一听“按摩一条街”就往别处想,那是想岔了。我在这片住了三十年,这排平房从头到尾都是正经手艺活,跟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两码事。正规不正规,看三样东西就够:墙上有没有证,床单换不换,师傅手上有没有劲。有劲且按得准的,多半是真练过的;光靠嘴皮子忽悠你办卡的,趁早走人。
这里头还有个小规矩:进门先问价,不对路就撤。我刚搬来那年,隔壁楼的小年轻被人拉去一个黑黢黢的二楼,说是“特殊服务”,结果进去就被关在屋里,不给钱不让走。后来报警了,那伙人当天就搬了。所以你看,真手艺的铺子不拉客,客人自己找上门;拉客的反而要躲远点。
要说这排平房最热闹的时候,是每天傍晚五点半到七点。下班的工人陆续过来,有的还穿着工装,裤腿上沾着机油。等位的人就坐在槐树底下的藤椅上,抽根烟,聊两句厂里的安排。有回我听见一个年轻小伙问老师傅:“您这手艺教不教?”师傅头也不抬:“教啊,先在我这看三个月,光看不动手,受得了就来。”
现在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只是藤椅换成塑料凳了。西头那间铺子的卷帘门上,有人用粉笔写了行字,被雨冲得模模糊糊的,只认得出“周六休息”四个字。上礼拜我路过,看见周师傅的徒弟蹲在门口择菜,锅里的水开了,她起身进屋,门帘一晃,露出床头那本卷了边的《经络穴位图》,纸质发黄,角上还贴着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