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车王哥足疗店3000元套餐|老街坊实录一次九号院探访
下午三点过半,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刚挪到修车摊边上,我就揣着个塑料保温杯往九号院走。这院子临街第三间,门脸不大,挂着块蓝底白字的灯箱,白天不亮灯,只有“足疗”两个字还算清楚。邻居们背地里管这儿叫“翻车城”,因为老板姓王,早些年跑运输翻过两次车,后来改行开了这店。可墙上营业执照写的是“康健足浴服务部”,注册日期是2017年,发证机关盖的章还带着红边儿。
头一回来这儿的人,多半是冲着那个3000元套餐来的。我今儿不是来洗脚的,就想问问这价钱到底怎么个说法。
一、先坐在柜台边等了二十分钟
掀开塑料门帘,屋里一股艾草混着醋精的气味。左手墙根摆着两排塑料拖鞋,灰的蓝的,后跟都磨得发白。柜台是个旧写字台改的,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交水电费的单据。老板娘姓刘,四十七八岁,头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正拿个计算器按数字。
“王哥呢?”我拉过一把折叠凳坐下。
“后院给梧桐树剪枝呢。”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计算器没停,“你问那个套餐?”
我说是啊,外边传得挺邪乎,说三千块能管仨月。她按计算器的手停住了,把塑料壳往桌面上一扣。
“三千是包季度的基础服务,每周两次泡脚加修脚,另带一月两次的肩颈热敷。单次一百五,你要是隔天来一次,两个月就回本。”她拿柜台上的圆珠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格子,“但王哥规定,头回来必须先做一次六十块的泡脚,看看皮肤有没有破口。”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穿了双露脚趾的凉鞋,脚后跟的老茧裂着几道细纹。刘姐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个登记本,上面按日期写着编号,最近的编号到“丙申-318”。她说这是卫生局要求的消毒记录,每双拖鞋用完后进高压锅蒸二十分钟。
二、后院剪枝的人就是王哥
绕过柜台向后走,门帘后面是个三四平米的天井,水泥地上铺着块化纤地毯。王哥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把窄刃的园艺剪,正在对付一棵手腕粗的梧桐苗。他穿件军绿色旧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右小臂上有一道看着像旧疤的白痕。
“修枝啊?”我蹲下来看。
“把向北的侧枝剪掉,不然挡着换气扇。”他说话时没抬头,剪子卡擦一声,一根带叶的枝条落在地上,”那三千的事你问过了?“我点头。
王哥把剪子别在腰后,领我到天井边的水泥台沿坐下。台面上摊着几张报纸,报上有篇讲糖尿病足养护的豆腐块文章,旁边压着把挖耳勺和一管红霉素软膏。
”这店是2017年接手的。以前是个棋牌室,改装时下水道堵了两次,光刨地就花了两千八。“他说得很慢,像在算旧账,”定价那头,我为啥定三千整?因为含一次碘伏消毒液大桶采购,五桶够用一季。对面药店我认识,进货价能给到出厂价上浮五个点。“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摞白毛巾,说每次用完就送街口洗衣房,洗一条八毛,单这项开销每天固定十六元。后窗台有个塑料盆,里面泡着三把修脚刀,泡在水里带颜色的消毒液,标签上写着“戊二醛”。
三、翻车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
王哥管自己这个店叫”翻车活计“,他不忌讳人说这两个字。2005年他开东风卡车跑 山西 拉煤,在娘子关附近一段下坡路刹车失灵,车头蹭着山壁滑行了四十多米才停住,驾驶室变形,好在人只蹭破左臂。后来改跑市内送货,2012年在南二环辅路和一辆三轮车剐蹭,又翻了,他就卖掉了车。
”开车的搞不了足疗对吧?“他反问。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接着说:”我做修脚,是跟一个姓魏的老头学的,那老头年轻时给人治鸡眼治了三十八年。学的时候先练手劲儿,往肥皂上划口子,要求深浅一样。“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根部有两块厚茧。刘姐在后屋喊”桶里的醋精不够了“,他站起身,往放杂物的铁架子走去,顺手把地上的梧桐枝归拢到墙角。
四、账本上的一笔笔零碎
回到里屋,我看到柜台上翻开一个硬壳笔记本,蓝黑色墨水记着日期和项目。有几页写着:
| 3月12日 | 老李 修脚+灰指甲上药 40元 |
| 3月13日 | 小赵 泡脚+拔罐 55元 |
| 3月14日 | 空 |
我问这笔记本干什么用。刘姐说,王哥的习惯,不用电子账本,手写记得住谁脚上的茧子在哪个位置偏薄偏硬。
”那只写空的那天咋了?“她翻过一页:”那天换水管,没人来。“
我准备走了。王哥回到天井,把那桶消毒液的塑料盖子拧紧,又在墙根的一个铁皮盒子里摸出一把旧电工刀,开始削剪下来的梧桐枝,削掉的树皮一卷一卷落在地上。刘姐进里间烧水给下一位客人烫脚布。院子外头,好像是谁家炒鸡蛋的味道飘进来。
我推开店门,塑料门帘又拍了一下。走远了回头看,灯箱后头那只白色的电表箱,数字一格格往上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