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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路附近好玩的地方|饭后遛弯能遇见半个老街坊的地方

“哎,你瞧见没?老赵又蹲在玉兰路那棵歪脖子树底下下棋呢。”王婶端着搪瓷缸子,隔着铁栅栏跟我喊话。

我探头往街对面瞅,可不嘛,树下围了一圈人,老赵的秃脑门在夕阳底下泛着油光。“他今天没去儿子家带孙子?”我问。

“嗐,跟儿媳妇拌了两句嘴,跑回来躲清静。”王婶压低声音,“他那棋篓子,从槐树底下挪到玉兰路,三十年都没换过地儿。”

我拎着刚买的馒头往那边走,心里琢磨着——玉兰路附近好玩的地方,真要先数这棵老槐树底下的小广场。说是广场,其实也就百来平米的水泥地,四张石桌,八条石凳,边角几棵玉兰树一到春天就炸开一树白花。树皮上刻着“李强到此一游”和“1987”几个字,铅笔印子都模糊了,可老赵说那是他年轻时刻的。

棋摊、麻将台和修鞋匠的下午

棋摊上午十点准时开张。老赵不摆棋盘,他有个帆布兜子,里头装着两副象棋、三盒烟、半瓶茶水。谁赢了谁坐庄,输了的人自动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旁边等着的人。旁边那个修鞋的老刘,五十多岁,机器嗒嗒响,一边掌鞋底一边给棋摊当裁判——谁悔棋他拿锥子敲谁手背。

棋摊往东二十步,是两棵银杏树夹着的麻将台。不玩钱,赢的人买两块钱一把瓜子,输的人负责扫地。上次李阿姨自摸清一色,笑得假牙差点掉出来,满场找瓜子袋子。这地方的好玩,就是那种谁都能掺和一腿的热闹

“你往那儿一站,甭管认不认识,先递根烟,接着就能坐下来看两盘。看饿了,旁边就是老周家烧饼铺。”

老周家烧饼铺在玉兰路和槐荫巷交界的拐角,门脸窄得只够并排站两个人。老板老周,人胖,手快,案板上撒一把芝麻,面团一擀,贴进炉壁,两分钟就闻到焦香。他家的芝麻烧饼一块五一个,甜的不叫甜的,叫“糖三角味儿”;咸的不叫咸的,叫“五香板儿”。最绝的是他那个炉子——修鞋匠老刘给他焊的,铁皮加黄泥糊的,烤出来的饼壳子咬起来咔嚓响。中午十二点以后再去就没有了,卖完收摊,老周拽着钓竿骑车去河边,一下午不见人影。

河沿边上的溜达路线和旧货摊

吃饱了往北走两百米,是护城河的支流,叫“玉带河”。河岸边的步道铺了红砖,砖缝里长满青苔,走快了容易打滑。河边好玩的地方,在于那些藏在栏杆后面的“野路子”——

  • 柳树下那排石墩子,夏天傍晚总坐着几个拿蒲扇的老人,风扇不动,纯粹摇个响当背景音;
  • 河面上的第九个桥洞底下,有个吹萨克斯的老头,吹《茉莉花》,吹到高音处就咳嗽两声,咳完接着吹;
  • 沿着河岸再走两分钟,有一片荒废的码头,条石台阶上刻着水位线,一九九年的洪水记号还清清楚楚——红油漆涂的箭头,指向半人高的位置。

码头边周六早上有个摆旧货摊的,卖的东西稀奇古怪:锈掉的锁头、缺了口的搪瓷盆、八十年代的连环画、还有一架没有镜片的望远镜。摊主是个瘦高个,自称“老戚”,他说那些东西都是他自己从前收集的垃圾,摆摊不为卖钱,人送外号“玉兰路废品博物馆”。上回我从他那儿淘了一个铝饭盒,盖子内壁刻着一行字:“军校二队,1985年”。老戚说那是他从拆迁工地扒出来的,也不知道原主是谁。

天黑以后,夜市和活动室

过了六点,玉兰路另一头的夜市灯亮了,名字就叫“玉兰夜市”。台子不多,七八个摊位,卖烤面筋的、卖炒粉的、卖糖水的,还有一家旧书摊。书摊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姓覃,她那儿不光卖书,还支一张折叠桌,放笔墨纸砚。

常有人吃完饭去那儿蹲着写字,写完挂绳子上晾干,旁边烤面筋的烟熏火燎,纸上的字闻着一股孜然味。要是哪天写得好,覃老师会用红笔圈个圈,底下一行小字:“今晚最佳。”那感觉挺怪——像小学作文被表扬了,在烟火气里找回点儿仪式感。曾经有个穿保安制服的小伙子写“平安”俩字,笔锋端正,被客人一块钱买走了,他蹲原地加了半小时班又写一幅。

天儿冷的时候,还有地儿去

冬天刮北风,河沿和棋摊都待不住人,但玉兰路上有一处小传达室,紧挨卫生所北墙。里头常年烧着蜂窝煤炉子,摆一条长条凳,能坐四个人。看门大爷姓孙,七十三了,耳朵背但爱聊,谁进球了他都得大声问两遍“进了没?”。炉子上常年坐一只铁皮水壶,水开了,他给每人倒一小碗碎末茶。那屋子墙上挂着一本挂历,还是前年十一月的,没人撕。孙大爷说,翻日子没意思,坐着就是日子。

要是腿脚利索,再往南走五百米,新建的口袋公园里有个半场篮球架——地面是塑料拼的,网兜换个好几个。打球的多是附近职校的学生,校服后面印着“市机校”三个字。他们不讲究规则,三打三输一队下场,接水的功夫能聊一整集电竞赛事。有一回一个学生投篮甩飞了鞋,鞋落进旁边的冬青丛,大家翻半天找出来一只,另一只怎么都找不到,那之后那人只穿拖鞋来。对了,那天的鞋后来出现在老戚的摊上,标价五元,无人问津——这大概就是玉兰路附近好玩的底色:啥都能漏出来,啥都能接着漏出去。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老赵的棋局还没散。路灯亮了,飞蛾扑在灯泡上头,碰出细小的噗噗声。石桌上谁的搪瓷缸子里还剩半缸凉茶,泡的茶叶片子漂在上面,没人动。明天早上的瓜子壳,大概又会让王婶嘟囔一阵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