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街的美女去哪里了|骑三轮找了一整天
昨儿个晌午,派出所老周来我修车铺借打气筒,顺嘴问了一句:“大爷,您在这条街待了三十多年,可知道那些漂亮姑娘都搬哪儿去了?”我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是了,八里街的美女去哪里了,这问题我也憋了半年多。
我蹲在铺子门口抽了半包烟,决定亲自找找。把三轮车气的打足,车斗里放上一个旧搪瓷缸子,灌满酽茶,就这么沿着街边慢慢蹬。八里街不长,横竖两里地,从老粮站到新开河的桥头,以前这一路全是裁缝店、理发铺和录像厅,哪个门口不站着几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先去了街东头的“春燕裁缝铺”。卷帘门拉着一半,底下全是灰。隔壁卖调料的刘婶探出脑袋对我说:“春燕啊,早两年就去南边服装厂当样衣工了。她手巧,在这儿改条裤脚收两块钱,到厂里一个月拿四千多,谁还回来。”我点点头,春燕那丫头我认得,个子高挑,总爱穿碎花的确良衬衫,量尺寸的时候拿皮尺往脖子上一挂,跟电影明星似的。
骑到西段的老理发店,门脸倒是还在,玻璃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玻璃后的椅子空着,镜子上积了一层水垢。老理发匠老赵蹲在马路牙子上晒太阳,见我来了,指了指对面新开的连锁美发店:“看见没有,那儿的小妹个个染黄头发,剪个头发要八十八。我这店,十年前还有姑娘排队等修刘海,现在连门口歇脚的麻雀都不落一只。”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在桥头的小卖部停下来买瓶汽水。老板娘是本地人,四十多岁,听说我在找那些老面孔,噗嗤笑了:“大爷,您去小区门口的快递站看看。以前街上那些美女,好几个嫁了人、生了娃,现在都窝在家里收快递。我上回看见从前录像厅卖票的那个小周,穿着睡衣拖鞋取件,身材发福了一大圈,愣是没认出来。”
发现几条实实在在的线索
我不死心,又往街南头新盖的公寓楼群那边骑。这一片是前几年拆旧房腾出来的地,种了几排歪脖子桂花树,楼下全是底商。我数了数,光在这三百米里,就有奶茶店、炸鸡店、零食铺子、美甲店和“轻食沙拉”店。以前这里是一家国营招待所,八里街的美女很多都在里头当服务员,穿制服戴白帽子,端菜送水跑得又稳又快。
现在招待所拆了,换成“蜜雪冰城”和“绝味鸭脖”。两个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在路边等单,我递了根烟过去,问他们还见过什么漂亮姑娘。一个小哥说:“有啊,每天都在店门口转,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拿着手机拍短视频。”另一个接话:“那些都住城中村呢,白天在这边上班,晚上回去了。”
“你别看她们在这儿三三两两的,等天黑透了,整条街静下来,连个红裙子的人都瞧不见。”
这话点了我一下。天黑前我专门去了一趟街中心的社区活动室。现在的社区办得热闹,二楼有舞蹈室、旗袍队、合唱团。我隔着玻璃看见里头七八个中年女人在排练扇子舞,领头的烫着头、穿一身亮蓝色运动服,依稀像是从前街尾“红玫瑰歌厅”那个收银的小芳。我没进去喊她,怕打扰人家排练。
问了几个住得久的老住户
天擦黑,我在小区门卫室坐了一会儿。门卫老李今年六十岁,比我小几岁,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跟我聊起了十年前的街景。
- 街口白天是菜市,晚上变成临时夜市,卖袜子、卖碟片、卖烤红薯。
- 再往里走,隔三差五就有一家盘头店,门口立着转动的三色灯柱。
- 周末傍晚,姑娘们成群结队,穿连衣裙、戴塑料发卡,去桥头的舞厅跳舞。
老李说:“那些姑娘啊,多半不是本地户口。有从农村招来的厂妹,有饭店跑堂的,还有跟着亲戚出来学手艺的。她们在八里街吃两年苦,等到攒够钱或者谈个对象,就一拨一拨走了。老的走了,新的来,可是这几年新的也不来了。”他说完指了指隔壁那堵新砌的围墙,“工厂搬走了,餐饮店一个人顶四个人用,后厨全是五十岁以上的阿姨掌勺。”
我听完没言语。想一想也是,八里街的美女从来没有消失,她们只是踩着了城市改造的鼓点。裁缝铺改成奶茶店,理发厅让给便利店,招待所换了公寓。姑娘们跟着就业的方向走了,从踩缝纫机改成端奶茶杯,从派发传单改成了做直播。走在花花绿绿的广告灯箱下面,还能看见她们的影子,只是脸换了,年纪换了,说话的口音也不一样了。
| 以前的去处 | 现在的方向 |
| 国营招待所服务员 | 民宿前台或写字楼行政 |
| 裁缝铺学徒 | 网店模特或直播试衣 |
| 录像厅售票员 | 短视频客服或美甲师 |
| 澡堂修脚妹 | 产后康复中心理疗员 |
我骑着空三轮往回走,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把路面照成一块块格子。拐过老粮站的时候,看见墙根下蹲着个姑娘,穿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手里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正好映在她脸上。她大概二十六七岁,没化妆,额头有一点油光。她见我盯着她,把手机关了,站起来拍拍裤子,朝桥头的公交站慢慢走过去。我没追着问,只是低头笑了——八里街的美女还在,只是她们不再站在路中央等我看见了,都低着头,走路快到让人跟不上。车斗里的茶叶根子凉透了,我打算明早起来把它倒进花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