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早教机幼儿,作者: ,:

合肥鸡窝最出名三个小区|老城区巷子里的烟火与规矩

老合肥讲的“鸡窝”,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暗门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棚户区改造前,大家伙儿对红星路、淮河路步行街后巷、双岗老菜市这三片自建平房的叫法。因为巷子窄、房子密,鸡笼子摞在屋檐下,大清早打鸣声能掀翻瓦片,居委会大妈挨家挨户收卫生费时,总得先跺两脚赶鸡。我的烟酒店在红星路开了十八年,后来搬到双岗又干六年,这三片地方,我熟得能闭着眼数出谁家灶台朝哪开。

红星路八号院的鸡笼墙

1997年我刚盘下红星路中段的店面,隔壁就是八号院。院墙是红砖砌的,下半截被鸡爪子刨出半尺深的浮土,墙根码着十几个破搪瓷盆,种着葱和鸡冠花。二楼张老太养了二十多只芦花鸡,白天放出来在院子里刨食,傍晚拿竹竿一只只赶回笼。她的鸡笼就挂在楼梯转角,铁丝网焊的,底下垫着报纸,隔三天换一回,垫过的报纸晒干了还能引火。

有一回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站在院门口,朝里喊:“老板娘,你这鸡卖不卖?”张老太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玉米面瓢子:“我这鸡是下蛋给自己吃的,你要买去菜市场,别在这儿耽误功夫。”那人讪讪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城东开饭店的,听说红星路的鸡吃虫子长大,想收去做招牌菜。张老太后来跟我嘀咕:“他当我不知道呢?饭店收鸡是按只算,回去杀了拆开卖,一只赚三倍的利。”

那年头红星路的鸡窝出名,不是因为鸡好,是因为院墙外就是五金店、修车摊和录像厅,人来人往的,鸡粪味儿混着机油味儿,谁经过都得捂鼻子。可住在这儿的人不嫌,张老太说,鸡叫三遍天亮,比闹钟准,她伺候完鸡再伺候孙子,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淮河路后巷的竹筐阵

淮河路步行街热闹是近十年的事,早年间后巷才是真江湖。巷子宽不到两米,两边人家的鸡笼直接摞在窗台上,用竹筐扣着,筐边上压半截砖头。我表姐在巷口卖卤菜,她家养了八只乌鸡,白天放出来在巷子里乱窜,踩得青石板湿漉漉的。有游客问路,指着鸡说“这鸡怎么不拴起来?”表姐头也不抬:“拴起来能下好蛋吗?你当养鸡像养狗呢。”

2003年搞文明创建,街道办来通知,说后巷禁止散养家禽。表姐急了,跟工作人员掰扯:“我嫁过来就在这儿养鸡,你们倒好,说禁就禁。那鸡蛋算谁的?”最后折中——鸡笼子统一挪到巷尾的废弃水表井旁,用铁皮围栏圈起来,每天早上7点前放出,晚上8点后收笼。表姐拗不过,花了八十块钱请焊工做了个带锁的铁架子,那几年巷子里的人家都学她,铁皮围栏越修越整齐,远远看去像一排小岗亭。

后来拆迁,后巷变成商业街,鸡笼子全没了。可表姐的卤菜店搬到了对面的商场里,至今还在卖卤蛋。她常说:“那时候鸡吃的什么?是后巷泔水桶里捞的菜叶子,还有我剥下来的虾头,所以蛋黄是金的。现在超市里的鸡蛋,白不呲咧的,没那个味儿。”

双岗老菜市的鸡笼砖

双岗的鸡窝出名,靠的是老菜市西头那排水泥台子。台子底下是空地,各家把鸡笼砌在半人高的砖槽里,砖是旧砖,缝隙里塞着稻草。我搬到双岗开店那年,台子上还摆着十几笼活鸡,有专宰活禽的摊贩,现杀现拔毛,收费五块钱一只。旁边卖杂货的刘婶顺带卖鸡食——就是碎米掺菜籽饼,两块钱一包。

那阵子有一对摆摊卖粑粑的夫妻,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蒸面,五点推车出摊,笼子里的鸡跟着打鸣,孩子的作业本铺在鸡笼盖上写。城管来查过好几回,说菜市场内不许活禽交易,夫妻俩把鸡笼搬到三轮摩托上,城管来了就骑走,走了又骑回来。折腾了三个多月,后来活禽统一迁到城外批发市场,他们才消停。

但要说最出名的,还是老菜市北门那家修鞋摊。摊主姓吴,腿脚不好,养了两只矮脚鸡,不关笼子,就让它们蹲在修鞋机旁边的泡沫箱盖上。吴师傅接活时,鸡就在脚边咕咕叫,有人问他不怕鸡拉屎脏了鞋吗?他拍拍鸡背:“这鸡认人,专拉在底下垫的塑料袋上,比狗还灵。”后来吴师傅搬走了,据说去了肥东亲戚家,鸡带上没有我不知道,但双岗老主顾提起他,总不忘那两只蹲在泡沫箱上的鸡。

鸡窝不在,日子照旧

2016年我关了烟酒店,最后一次路过老菜市,水泥台子拆了,改成一个快递驿站。等人取件的大姐踩着滑板车上的纸箱,脚边放着一袋没拆封的鸡饲料——说是老板买给老家亲戚的。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红星路张老太的孙子已经上研究生了,淮河路表姐的卤蛋锅换成了电加热的,只有修鞋摊吴师傅那两只矮脚鸡,没人知道去了哪儿。那天傍晚风大,驿站门口的塑料布呼啦啦响,里头传来一声短促的鸡叫,就一声,再听就没有了。我抬手揉了揉鼻子,转身走了,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