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llt杭州一品楼|老信箱里翻出的那碗片儿川
老张:
信收到,你说最近总想起杭州那年的秋天,问我记不记得ypllt杭州一品楼。怎么会不记得,那会儿我铺子还在清河坊拐角,卖些绸伞和绸缎,隔壁就是它。现在写字的手有点抖,不是老,是那天下午的风太冷,吹得我膝盖疼,你懂的。
那间铺面,比想象中小一半
ypllt杭州一品楼其实不是楼,是条巷子里的两层旧木房,二楼窗台挂了三串红辣椒,下雨天滴着水,像谁家晾忘了的鞭炮。你总说“一品楼”听着气派,进去才知道,一楼摆四张八仙桌,二楼堆满绍兴酒坛子和发黄的菜单,楼梯窄得两人得侧身。老板姓岑,宁波人,说话带海蛎子味,手指头常年油汪汪的,收钱找钱都拿围裙擦两下。我那会儿下午没客人,就端碗茶过去坐,他会从后厨捞块卤藕给我,说“尝尝今早的”,其实天天一个味儿,齁咸。
那年冬天,我店里进了一批真丝围巾,压了本钱,急得嘴角起泡。岑老板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在ypllt杭州一品楼门口挂了块小黑板,写着“吃面送绸巾,老板娘亲选”。他冲我眨眼睛,说“你那围巾颜色倒像我这雪菜肉丝面”。结果真有人为条红围巾来吃面,连吃了三天。我说欠他顿饭,他说“少来,你把围巾进价算我便宜点就行”。生意人心里那杆秤,大家都有。
他说:“杭州这地方,哪家店不是靠邻居捧场活下来的?你帮我挡过多少避雨的人,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那些吃食和吃客,都带着水汽
ypllt杭州一品楼最旺的时候,是1998年那阵子,河坊街还没改造,路面坑坑洼洼,但人多。每天清晨五点半,岑老板准时掀开蒸笼,白汽扑到对面我卷帘门上,像给铺子洗脸。他卖的是最普通的吃食,片儿川、炒螺蛳、笋干老鸭煲,没有手机拍照那回事,人人埋头吃。
有个住在吴山脚下的老太太,每周三来,专点一碗青菜肉丝面,面条要烂,汤要多,坐下先不吃饭,把布袋里的毛线拿出来织两针。岑老板从不催她,还给她留窗边的位子。老太太吃完面,把汤喝干净,绢头擦了嘴,走前说一句“岑老板,地沟不要堵,冬天会泛味的”,结果第二年春天真堵了,请人通了半天。
还有个小青年,穿工装裤,背个破书包,每周末来吃两碗饭,一碗自己吃,一碗打包走。后来熟了才说是带给房东家阿婆的,他租人家阁楼,阿婆腿不好,下楼吃力。有回他钱不够,岑老板摆摆手说“先吃,下次补”,他说
“那可不行,我阿婆教我的,饭钱不能欠,欠了人就矮了。”
那碗打包的饭,岑老板特意多加了两块肉,并且没收钱。
后来那巷子拆迁,各奔东西
2001年秋天,有个穿皮夹克的人来量尺寸,说这片要整治,街面拓宽。岑老板坐在门槛上抽烟,烟灰掉在鞋面上也不弹。他问我“绸伞生意能撑几年?”我说“不知道,反正我存货不多了”。他说“我也是,存货就剩这一屋子坛子”。
他把那三串红辣椒摘下来分给邻居,辣椒晒透了,捏着咔咔响。老鸭煲的砂锅送给下象棋的赵大爷,蒸笼被收废品的拉走了,两张八仙桌卖给新开的茶楼。走的那天,他锁完门,钥匙捏在手里半天,又塞进口袋,说“以后想吃片儿川就没这么方便了”。我站在对面卷帘门前,没哭,但嗓子眼像堵了块年糕。
后来听说他在汽车南站附近盘了个小档口,只做外卖,没堂食。我去过一次,他说“现在人连坐下来吃碗面的工夫都没有,打包走,省事”。生意确实忙,但那种一坐两小时、讲闲话喝大麦茶的日子,再也没有了。他抽屉里还放着那块小黑板的框子,擦干净了,搁在角落,上面没字了。
你问我还想不想开那样的店
现在我在教小区里几个孩子做纸灯笼,逢年过节卖点小玩意的钱,够买米买油。其实也想过再见一见岑老板,但听街坊说他回宁波老家了,有次碰到一个货拉拉司机说他弟弟在宁波开面馆,招牌上写了“杭州”两个字。我猜可能是他,但不敢肯定,也没必要打听。有些地方拆了,就像衣裳的线头断了,你不能原地缝,只能再找块布头,接着该干嘛干嘛。
上星期我收拾库房,翻出一个旧铝饭盒,盖子上面有一道刮痕,是当年从一人楼楼下台阶摔下来磕的,对了,那楼下两级台阶松了,下雨踩上去会晃,岑老板用水泥糊过两次,还是晃,后来就走了个屁用,因为地基那块木头烂了。你想吃那碗片儿川,那味儿想找人复刻出来,难了——不是汤底少熬两小时的问题,是那里的木头、辣椒、水泥、邻居的咳嗽声,全都不在了。
等你哪天回来,我带你去河坊街走走,那棵大树还在,树下卖油墩儿的阿婆换了两任,品种也换成了网红梅花糕。你穿暖和点,我戴着我那条红围巾——就是当年没送完,自己留了一条那条,角上有点脱线了,不过还能用。
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