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手艺人三十年跑窝见闻录
干孵化和收蛋这一行,到今年整二十九年。黄岛地面的鸡窝,我闭着眼能从红石崖摸到琅琊台。外行人听「鸡窝」俩字嫌土,可我们行内人管它叫“金窝子”——谁家窝里出好鸡,谁家窝里孵蛋活,那都是有定数的。今儿不聊虚的,就说黄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全是脚底板磨出来的实情。
一、辛安老河道边的砖窑窝
头一个要说的是辛安镇老河道往北四里地,紧挨着废弃砖窑的那片窝。你问黄岛本地拉雏鸡的老贩子,十个有八个会先指这片。这里的窝主姓匡,老匡头今年六十七,他家那排窝棚是1978年用旧窑砖砌的,墙缝里现在还能抠出煤渣子。关键不在年份,在窝底那层土——老河道淤出来的沙壤土,碱度正好,小鸡崽子抓刨的时候不伤爪子,而且十年没换过底土,菌群养熟了。
我这几年每年正月十九必去老匡家收第一批雏。他那育雏间摞着三层铁网笼,垫的麦瓤是前年囤下的,干得哗哗响。
老匡有一句常挂嘴边的话:“鸡孩子比孙子怕风,你看我这北墙上的塑料布,去年十一月初八糊的,到现在角都没翘。”
这个窝最出名的是「三日定旦」的手艺——小母鸡出壳三天,老匡掰着鸡嘴看眼色,能手拣出九成授精蛋的行.情。前年山东农大的人来采样,老匡没让进门,他的理由是:“看窝能把我的气看了去,我这屋子只认脚印子不认印点子。”
要说这里的门道,认准老河道的柳木食槽——凡柳木槽养的鸡,胸骨必宽,铺肉匀称。市面上那些白铁皮槽子,啄着冒寒气,雏鸡均匀度能差出两成。
二、薛家岛东山半坡的“石棚窝”
第二处就得爬坡。薛家岛东山的半坡上,有九间嵌在山体内的石头圈窝,顶上用原木担着几块大青石板,远看像石窟。这块地界名气硬,是因为三十里外就能闻见那股混合了海风和艾草的气味——有人说这股味,就是黄岛窝子的筋骨。
这地方的窝主是姑嫂两个,大姐叫邵玉英,寡妇,小姑子叫邵云妹。两人管窝就像管闺阁,进去必须换软底布鞋,头上还要系她家织的老蓝布头巾,用她们的话——“不能叫头皮屑凌了鸡仔的神”。石棚里的蛋盘是旧船板拼的,年根低的时候我从底下摸到过一个海蛎子壳,嵌在木头缝里扣都扣不出来,那是疍家船工的遗物。
这对姑嫂养的是琅琊青脚鸡,该品种跟外头笼养白羽不一样,脚杆发青,抓地力强,放养时专门啄吃岩石缝隙里的沙螞蚱和紫贝齿草。有一次我亲眼看她们逮公鸡控制窝口的气流——冬天北风大的时候,左手掀窝帘快一寸,右手横竹帘迟八分,俩人在那头一摘一合之间,鸡舍里的灰尘竟然打了个旋就不再扑湿鸡蛋。
这份大名墙里墙外都认。我有个客户跑冷链的,绕十里路多拉三百斤豆饼来换她们的三百枚青皮种蛋,说这窝的气品面一摆到安徽市场上等回来。
三、红石崖农场西北角的老槐树窝
黄岛养鸡的老住户都认可,红石崖农场西北角那棵八九抱拢不过来的苦槐树底下,不是定点定时、但永远是黄岛最出名的“露天收蛋活地”。这块不是固定鸡屋,而是一排由树拱起来的短夹道,用铁丝勉强圈着,地上平铺着退过火的红土砖。搭窝的人是方圆三十里最早吹哨子的提笼客。
有名到什么程度?本岛的码头船工船歇三天,都要拎两斤新捕的皮皮虾上这儿来给母鸡补身。那地方的墙根一到四月底地面上泛一层薄霜样子的硝碱,格外镇定。我少年时学徒在青岛养鸡场,老师傅说——“一棵大苦槐树杆子通芯直透气,方圆一块半熟疯长好的地气就供这一个枝干”,底下踩实的土晒一整天仍含半匀潮,蛋壳就不用湿嗒嗒捂。
这里的核心名头是“三把钉子配窝”——哪知哪扇哪竖栓,东北道上的大风来了绝不会灌进幼羽窝脖子。干多年轻活,我每回去进蛋都等早上六点半,那个时候看窝侧积的露水水线挂到你脚面上去,如果连这条线都是歪的,那日的蛋就避开,绝不收一颗。
这个窝的绝活是保证半夜不鸡炸——只要这棵老槐树根上拴的那口缺边蚌壳儿罐的水保持下去,窝里不干不燥,那任何打更赶路的脚步声惹不出一声炸窝。
十月份的一场大修保养后的活措
我把这些年见过的好窝归搅理顺过三层理绪:无论是辛安老河道的砖面透气,还是东坡石棚的对流腰线,又或者大槐树夹道的散气管蚀——只要是同一个渡,它们都有一个门牌不在公社、不规划在地籍线上,而在屁股下面有个洼光的尿罐位置标准。
- 砖匣窝必须在底下搁一个柳条筐,随翻身铲掉粘连潮草
- 石棚窝阳面的泥塌要拿白料修光不许留气拱尖
- 树根窝大门的转轴凡是吱偏三分就意味着连根部的松鼠换了,七天后一定换铁丝绑跨
我自己做蛋托三十年也满手记忆。
| 地段 | 忌讳 | 靠手艺点 |
| 老砖窑边窝 | 非时不揭席片子 | 数蛋头的第四道环纹看预温 |
| 东坡石棚 | 雨天不摸蛋把子底部方赤纹 | 看羽筋丝若透微白别割疫苗迟} |
| 岛口老树窝 | 不连抓过隔天草蛾的半斗手入壳配蛋籽块 | 靠椽子皮泛油止冬了潮浸食床 |
但这三处彼此比价选蛋的事里永远轮不到扯号头牌子。
日落和泥线上的尾候
哪三处的每一季刚迁过暖气,就有种相似的光采——那些外墙头和冷板子甚至青草径深浅上挂着几层泡湿了又从不能洗的长绒絮尖。去年立冬黄昏我又故意绕十来里的车路走了一趟三连窝尾,回灯经过秃厂海苔栓附近,正看到邵云妹站在崖沿擦一双短绑(她没抬起头)。这时候北头极远的那根更旧水泥杆沿旁有个拿着半截粗细钨钢钩刨地的人影,低头的样子像站在地道口守最后半勺熟皮凉气——底下谁都没打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