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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老小区车棚下的草鸡蛋据点

七月头伏那天上午九点，我拎着两袋苏果超市的菜往劳动新村走，拐进19幢和20幢之间的窄巷子，就看见王大妈蹲在车棚东头那排白色泡沫箱跟前，手里捏着个手电筒，照着一窝刚捡出来的鸡蛋。箱子盖上用记号笔写着"本鸡蛋 12元/斤"，笔迹让梅雨洇开了，像一只摊开的荷包蛋。

这就是常州人常说的三处鸡窝头一块——劳动新村的"车棚蛋档"。其实不止一个车棚，从19幢到23幢，五个车棚窗口摆了十几只泡沫箱，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半，来取预订鸡蛋的人能把道堵住一半。

第二处是清潭新村的"老树根脚盆行"斜对面那排铁皮棚，专收散养鸡。第三处嘛，在湖塘的府北新村，有个阿婆养了三十多只草鸡，每礼拜三下午用竹篮拎到小区东门银杏树底下，篮子上盖块蓝印花布，掀开来鸡蛋还沾着些许稻草屑。

车棚蛋档的规矩与门道

劳动新村这个据点，从2016年就有人在这卖蛋了。最早是一位退休的陆师傅，他老婆在奔牛镇有个亲戚承包了二十亩苗木地，林子里放养了四五百只草鸡。每天上午从奔牛骑电瓶车进城，车后座焊了个铁筐，铺了厚棉垫，放八层蛋托，每层二十枚，一路骑四十分钟，小心避开每个井盖。

我头回去买，是听了五楼刘姐的指点。她说这家的鸡蛋蛋黄是橙红的，蛋清稠得像果冻。陆师傅当场给我做了个实验——把蛋磕在碟子里，拿根牙签插进蛋黄里，虽然歪歪扭扭，却立住了没歪倒。有回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这鸡蛋跟超市的啥不一样？"陆师傅从箱底掏出个本子，翻开几页，里面是每月给鸡换配方的纪录：玉米、豆粕、麦麸按六三一的比例，秋天加南瓜，冬天加白菜帮子。他说超市蛋给的饲料里有骨粉，鸡不是散的。

买蛋的人多，问话也杂。他从不烦，只是对老主顾偶尔多说两句内情：雨连着下三天，蛋壳会薄一点，因为鸡吃不到足够的阳光下的虫；开春头两批蛋会小些，但是最香。

挑蛋要点	壳质	摇晃	产蛋时辰
劳动新村陆师傅家	稍糙，有隐约斑痕	无声	上午十点前到的货
清潭铁皮棚两户散贩	薄而脆，表面挂霜	轻微晃动	中午前必须走完
湖塘阿婆竹篮蛋	壳色不一，常有羽毛	紧密	周三下午三点后，售完即止

清潭铁皮棚的换蛋经

清潭新村那片铁皮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自行车修车摊改的。最西头那个棚里，摆着一台老式台秤，秤砣缺了一个角，用麻绳系着一截钢筋补的。棚主姓赵，屋里常年放着一个搪瓷盆，盆底沉着半指厚的浮灰。

赵师傅不收钱，只要换——拿家里的旧铁锅、废铝壶、塑料瓶来，按斤两折换鸡蛋。规矩贴在他挂蛋的木板后面，黄纸黑字："半斤废铝换6枚，五斤废纸板换8枚，五斤旧书换10枚。"

有一回，我拎着一只锈穿底的双喜牌铝锅去。他拿锉刀挫了挫锅沿，又掂了掂，说："锅壁薄，少算一斤。"我说这只锅煮过十二年绿豆汤。他头也没抬，回了句："绿豆汤含酸，铝合金都给它泡松了。"说完还是按整斤换给了我。

这地方的鸡蛋来源杂，一部分是从潞城那边几个小养鸡场收来的"走地蛋"，另一部分是棚后头自己搭了个三平方米的鸡圈，养着十来只芦花鸡。他每天早中晚三遍撒玉米粒，鸡在圈里刨石子吃，沙子混着水泥面的灰，鸡蛋的碎屑都带点土色——有人嫌脏，他说这叫火气。

"哪样东西不沾土？你穿汗衫洗那水，照样淌到河里头去。"

湖塘银杏树下的周三市集

湖塘府北新村东门的银杏树，树龄不长，拳头粗的树干。阿婆姓陈，七十三岁，每礼拜三骑一辆老凤凰自行车来，后座绑着竹篮，篮里垫着米糠。鸡蛋码在糠里，顶上一层被她用旧报纸盖严。

阿婆的规矩：一人限买两斤。有人嫌少，她指着树下立的一块木牌子，上面是包着透明胶的手写说明："鸡是替亲戚养的，桑树田里放养，玉米喂的，每个礼拜就这三十斤。"

头回去的人不知道，她卖的蛋不按个头分，大大小小笼统地混在篮子里。她说鸡换毛时蛋就小嘛，但你拿回家打出来就是油汪汪的一团。有一次我买回去摊了一锅蛋皮，关了火盛出来，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炸开后的油花。

后来我才晓得，阿婆的亲戚在阳湖大桥南边的果园里种了三十株桑葚和四十株桃树，树底下长年养着那批草鸡。她周三来之前，得先把蛋一枚一枚擦过去——不是洗，是用干抹布来回抹掉血迹和粪渣，抹下来的粉屑都不丢，给鸡拌回食里去了。

树下卖蛋的时候，常有小区里的孩子蹲在自行车旁边看母鸡照片，阿婆就拿手机翻出鸡舍里那根栖木的照片，栖木是一根又粗又直的东北落叶松，鸡挤在上面睡觉。孩子问鸡夜里冷吗，她说鸡有毛，翅膀往里收着，三十几只挤成一条毛毯的厚度。

有一回收摊早，篮底还剩最后六枚。她没有急着卖，给了旁边的环卫工老孙头。老孙头推让，她摆摆手，把旧报纸拢了拢，架好自行车，慢慢骑走了。老孙头攥着蛋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这蛋拎手里，心里头踏实。

那棵银杏树的树皮上，一年四季挂着一块锈蚀的限速牌，上面写着"小区内限速5公里"，也不知谁挂上去的。头回我买完蛋，挎着竹篮往出走，出了东门左转五十米，才想起没问阿婆下礼拜几时来——后来倒也不急，反正树还在那儿。只是那年早霜，银杏树叶黄得比别处快两天，落得满地金黄，我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