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汽车图片书,作者: ,:

昆明女的给洗澡的地方|老澡堂、单位淋浴间和南坝水泥池

昆明女的给洗澡的地方,这话放在三十年前,问的是东风东路那家工人文化宫后面的国营澡堂。现在你再问,年轻姑娘会甩给你一张美团券,指向篆新农贸市场二楼那家带汗蒸的SPA馆。但街坊们心里都有本账——从烧蜂窝煤的澡堂子到恒温水循环的洗浴中心,昆明女人洗澡的去处,就像滇池边的柳树,看着换了叶子,根还扎在原来的土里。

一、翠湖边的“三八池”,两毛钱一张筹码

1987年,翠湖公园南门斜对面有家“三八浴池”,门脸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门口挂块蓝布帘子,掀开是股热腾腾的胰子味——那是昆明崴的“肥皂月”,用土碱和猪胰脏打成,洗完身上滑溜溜的。买票的窗口是个木头框子,售票员王嬢嬢戴着袖套,收两毛钱递给你一枚黄色圆筹码,正面刻着“三八”两个字。进去左拐是更衣间,三排木格子柜,锁头是黄铜的,得用母亲给的橡皮筋拴红绳的钥匙。

澡堂子里头有两个池子,大的那个水温恒在42度左右,水面上浮着几个葫芦瓢。老住户张桂英常蹲在池边,给六岁的孙女擦背,嘴里念叨:“热水里头加把盐,洗了不发痧”。女人们泡热了,就躺在池沿的水泥台阶上,各人聊各人的烂事——谁家婆婆又跟儿媳妇争电风扇,哪个纺织厂的组长跟供销社主任搞上了。

最挤的时候是礼拜六下午,四点放工后涌进来二三十个纱厂女工。池子里的水不到晌午就混了,但没人计较。有个管水池的孙师傅,拿根长竹竿搅池底的浮沫,声音哑哑地喊:“莫把肥皂嘎丢池子里头!” 王嬢嬢隔十分钟开一次排气扇,嘡嘡一阵响,墙上的黑蜘蛛都不爱挪步。

头发抹了雅霜的女人拿装满热水的铝壶往自己腚上浇——“撩这个叶子”,她们这样叫搓澡。

二、大学宿舍的通宵浴室,大铝壶排队等水

1998年,云南大学东二院女生宿舍楼的公共浴室,贴的是“分时供水”告示——早六点到七点半,晚九点到十点半。昆明纺织学院停课的那学期,这批被暂时安置进联大的财经系女生,完全忘了“掐水表”的利害。

楼里的浴室是用教室改的,地上白瓷砖裂了缝,用了三年没见修过。四根水管子扎在墙上,光有冷水管,要热水得去底下锅炉房抬。端木嫂在门房揽这个活,一壶热水收五分钱。下午第三节没课了,就会有女孩拎着红色塑料桶、拿一沓澡票来打卡排队。排队的时候也没闲口,几人靠在墙角交流哪家的“紫罗兰香粉”在关上店铺便宜走一步。

也有不愿意排队的时候。楼另一头的女寝有人晚上十点偷用塞着铁丝卡头的电热棒烧水兑汽温的水洗脸洗脚。结果铁丝短路弹出一颗火星点,惊动了正在走廊拖地的清洁工吕妈,她骂了一半句:“晓夜天眨洗个热水就这么癞?” 结果她自己也骂骂咧咧接了半桶汽热水,兑给来帮她梳头的小宫女。

宿舍墙上有浓糊大字:请让我洗干净身上,我就要跑着过日子。1999年搬走的人在四楼洗脸池底积了半块旅行皂,贴底的纸花早泡糊了——路过的人垫脚踢一下,也不知道几个人的头发用过了。

三、理发店二楼的水床,淋浴头和打奶糖的味道

2012年之后,“女的给洗澡的地方”挪进了“洗吹剪三位一体”美容区的窗帘后面。子君村包谷市(农贸市场)旁那栋灰白瓷砖楼二楼,开了个名叫“水云间”的养生馆,上楼梯贴着玫红色海绵墙纸,靠走廊那三张水磨石躺椅上头都装了一排小蓬头。洗头有换凳子这说?但洗全身直接给抱一大筐调热水——平时多是安宁化工厂的女工和站菜市的周嫂们过去讲价,记得打个木钮头圈出水。

年代 / 地点主打设备方式与价格参考
1998年云大东二院走廊烧锅炉的寝室冲凉 / 土红胶管+铁盆; 0.15元/瓶热水(当时通用兑法)
2012年外立面不锈钢2楼“水云间” 陶瓷花洒连电热水器+一次性粉色皮质浴罩温水无泡浴——自带沐浴露跟“洗澡”粉

毛巾一消毒倒出来都带着酸酐,摆得整整齐齐。迎客的玉盘嫂子每次把帘子栓紧就去用指甲弹一点淡蓝消毒块(学她们咋个形容都差不多)。她爱说:“光趟石板才干净,好汉天天淌同样汗。”当顶的平床头子有时候能漏出根长头发,那些女的出门前相互拨脖根:“哦——洗澡那块揩了屁股搭腮红的毛巾扯下来一条开……” 当然这些话语气跟肉场泥潭别无差分。

里面的塑料窗帘换过三次颜色——最早是乳白半景印荷花;后头红花黑杠像擦脚布;到2018年农历年后重新绣的蝴蝶。进去自己转身把布帘的下密封一合上栓,就从蓝钢卡扣取用水牌子。洗澡声、淋浴水管在隔断里哗啦哗啦的。电动排气扇买的是广东佛山那两个冲出的爆石转页,开机时动起来盖了那个回声的隔壁的水声变雷一般隆---但是夏天没有闷人。

四、关上的门以及挤着的池子,没有半夜哗啦啦和吊桶街

开在吴井桥车站旁旧供电工程局斜坑口的“净澄池”,澡票三块没供热断水一周的日子,到了礼拜五晚也临有一阵黑眉毛夹翘的老姆咂和外地女分销员在池沿包坐把黄豆卖的小灌水看水流泡沫。水池是白鹅卵石贴的那层浅拼到八十五公分的,边沿安了4根带底扳弹簧的黑塑把位,上头拧着挂老年痴呆木掉下来的粗糙布条。

女的们要么站着对准大口位裸线拿塑料澡巾从水龙头旋出热水又旋断掉,互相看着像一组毛茸公仔雕塑摆在那里扭另一身汗气。一边浇三盆一边抬眼的保洁蒋孃拿熟胶管把手摆排完沟污油就倚到护栏,放了一盒粉带露不腻“蓝玫瑰”香皂只润裤衩绳,她把滑掉的冰白皂踩回原处稳牢不看柜台挂的号码。等所有人都洗光了就用防馊味的拖把糙毛巾罩进水门缝滤网顶尽汽充水到爆塞阀接口——无力的五分之一寸螺丝铰了连续断裂条,拿尼龙扎杆别紧绑搭住后方。

挪去的水线和蒸汽窟窿散发的,全是用了十年的肥皂臭混半瓶劣质花水和发酵的荔枝味爽身粉的市气。晚间四点过后门厅本来漆黑了,凑近条灰不锈钢门缝还能听见女喷管的落水最后喷到地胶上的声,总不停,反正每晚基本都有锁着门连续滚搓前脚跟趾浮白气的美容大姐。弄停一会儿,池沿立沿箱掉落一块脚踏的不利索泡沫踏板,灯光垮得什么都模糊,底下拖出来一批灰雪泥与脱发梳裹起的白色坨物。

第二年冬天的早班水慢热得很,玻璃上的雾气摞得凝不住。拿电筒从门板剥落的洞往里看不到全套墙,更有一歪低齿斑不锈钢盆,半躺,里头搁双带藕色织网的塑料拖,不出屋——没有人等她洗,那头先一阵雨声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