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鸡窝最漂亮三个地方｜老张头带你看门道
今早六点，我提着两暖壶开水刚拐进巷口，就看见老李头蹲在自家鸡窝前头抽烟。他那个窝棚是去年拿旧门板和石棉瓦搭的，里头三只芦花鸡被他喂得油光水滑。可他偏要问我：“张哥，全松江你说哪儿鸡窝最漂亮？”我放下暖壶，指了指裤腿上的泥点子——刚从小昆山回来，那儿的鸡窝才叫长脸。
第一处：小昆山镇西塘村的“老榆木阁楼”
去小昆山别走大路，从镇西头那条石子路拐进去，过两片菜地就能看见老榆树底下那座二层鸡窝。户主姓周，退休前是木匠，他那鸡窝没用一根铁钉，全是老榆木榫卯咬合。底下那层背风，铺着寸把厚的干稻草，是蛋鸡的地盘。上头那层靠东开窗，钉着细铁丝网，五六只乌骨鸡白天就站在横杆上望野眼。
最出彩的是窝顶。老周拿碎瓦片拼出鱼鳞纹，下雨天雨水顺着瓦楞走，窝里干爽得能躺人。去年台风天，别人家鸡窝掀了顶，他这阁楼连根草都没飞出来。社区里养鸡的老伙计都说，这窝是给鸡住的花园洋房。
要想看细节，得蹲下往窝底摸：老周在四个脚底下各垫了一只搪瓷盆，盆里倒上煤灰。鸡刨食剩下的菜帮子、谷壳混上煤灰，沤半个月就是上好的花肥。他院子里的月季，全靠这点鸡粪滋养。
第二处：石湖荡镇东夏村的“竹帘暖房”
从西塘村往东骑半小时电瓶车，就是石湖荡。这个窝棚不显山不露水，夹在两排老平房中间，但要是赶上冬天下午两点去，你就知道它的妙处。户主是个六十来岁的婶子，姓沈，她家鸡窝三面围墙全是竹帘——不是普通竹帘，是拿编凉席的细篾条编出来的，缝隙比米粒还小。
沈婶跟我说，这帘子是她老伴儿活着时候从浙江买来的，在院子里挂了二十年。她围着鸡舍转了三圈，把帘子剪开，拿钉子绷在木框上。冬天南边太阳升起来，阳光透过篾条缝晒进窝里，地上能落下铜钱大的光斑，鸡就追着光斑啄米吃。北边那面墙砌的是土坯，足有一尺厚，夜里西北风再紧，窝里也冻不着。
她家的鸡爱干净，沈婶每天清两遍窝。窝门口挂着一块蓝布帘门帘，挡风也挡蚊蝇。春天孵小鸡的时候，她就把老母鸡挪到里面隔出来的小间，小间顶上吊着一盏白炽灯，晚上开着取暖。有回我去帮忙挪灯线，看见墙角堆着十来只粗陶碗，碗边都磕了豁口，专门接雨水给鸡喝。那水比自来水甜，鸡喝了好下蛋。
第三处：新浜镇南杨村的“水杉长廊大通铺”
要说最气派的，还得数新浜这片。南杨村东边有条水杉林带，林子底下那排鸡窝连起来足有二十米长。这不是一户人家的，是村里五户人家合起来修的。他们拿拆下来的老屋房梁做柱子，顶棚铺双层石棉瓦，中间夹一层芦苇秆——夏天隔热，冬天保暖。最那头有个大水缸，缸底埋在地里头，缸里种着水葫芦，鸡渴了就去啄叶子上的露水。
我上礼拜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们给鸡窝加门。每家负责两米长一段，有人用旧纱窗，有人钉花格子板，还有人把攒的啤酒瓶盖钉在门框上，说是反光能吓跑黄鼠狼。鸡窝前头空地上拉了根铁丝，五家的花公鸡轮流站上去打鸣。一到傍晚，水杉梢上落满麻雀，鸡在窝里咕咕叫，那声音听着就像一大家子在唠嗑。
他们的鸡食槽也是公用的，用水泥浇成一长条，分十来个格子。最西头那家的老太太管添水，她每天中午端着搪瓷缸子，一格一格舀。槽底刷得干干净净的，比我家灶台还亮堂。前阵子有城里人开车来拍照片，老太太直摆手：“拍啥拍，鸡窝有啥好看的。”可人家非要拍，说这种长条大通铺看得人心里敞亮。
看完这三处，我提溜着空热水瓶往回走。路过自家门口，看见老李头还在那儿蹲着，他那只芦花鸡把稻草刨得满天飞。我冲他喊：“老李，你这窝得改改！东北角进风，西边透雨。”他没抬头，就听见烟头“滋啦”一声响，半天闷出一句：“改啥改，老母鸡认窝。”我屋里那锅稀饭还咕嘟着，窗台上晾着两双胶鞋，鞋底沾的还是今早西塘村那路上的黄土——晾干了，一拍，又得去石湖荡收几篮子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