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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市好玩的小巷子在哪里｜石灰窑的老墙根下藏着半城烟火

我蹲在上窑江滩边那条叫“八泉街”的窄巷口，正对着墙根一只煤炉子，炉上煨着瓦罐，咕嘟声混着对面理发店电推子的嗡嗡。一个穿背心的老人从门洞出来，往炉里添了块蜂窝煤：“你找哪条巷子？黄石的老巷子，数得上名字的有几十条，但好玩的全在石灰窑这一片。”

他说完随手朝巷子深处一指。那方向有晾晒的蓝布褂子在电线上晃荡，头顶三角梅从二楼窗台垂到路面，攀着一截锈掉的路灯杆。

先别急着走，从“八泉街”数起

八泉街的肚脐眼是一口老井，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被绳索磨出几道深沟。井早就不担水了，但井口边围着三只塑料桶，桶里养着河蚌和几条鲫鱼。午后有人在井台边支小桌打纸牌，输的人往脸上贴湿报纸。巷子前半截是活着的，后半截就开始养陈旧的影子。

往巷子腹地走二十来米，头顶棚布越来越密，光线陷成昏暗的棕黄色。右手边一家杂货铺，玻璃柜里放着早就不生产的“黄石牌”火柴，盒面印着武钢大冶铁矿的老照片。老板娘说这火柴是1995年库存，她盘下铺子时一并收来的。问她卖多少钱，她摇头：“不卖，摆给熟人看。”

杂货铺对面墙上有几行粉笔字，写着“寻猫——白底黄斑，后脚有伤”，电话是座机号码，底下另有一行小字“已找到，谢谢”。这种巷子里的留言板比城市公告栏好使，因为第二天就会被热心人用湿抹布擦掉，不留多余痕迹。

再往里，是一扇半掩的木板门。门内是个天井院，地面铺着红砖，砖缝长了茂盛的野苋菜。院里搁着一台报废的缝纫机，机头上卡着一只没做完的布鞋底。隔壁窗口传出收音机的湖北大鼓，鼓点砸在潮乎乎的空气里，像雨水从瓦檐滴答掉色。

中窑湾的土壁和石阶

八泉街走到头，穿过一条车辆乱停的小马路，就是中窑湾。这里巷子沿着山体坡度往上爬，一条主巷分叉出七八条支巷，每条的尽头不是死路就是一丛竹林。黄石好玩的小巷子，排名头几号的，我推荐中窑湾的主巷，因为那种斜坡感能让你体会到老居民每天回家就像爬桅杆。

主巷两侧的墙体不是砖砌的，是夯土墙，外面抹的白灰起了皮，露出混着谷壳的土芯。有一面墙上订着铁皮路牌，蓝底白字，被风雨打磨得字迹模糊，只看出“中窑湾”三个字和“1987”的年份印痕。墙根处放着一排矮脚竹椅，是修鞋匠的摊子。修鞋师傅姓陆，在这条巷子摆了三十一年鞋摊。他说老主顾多是山上的工人，鞋底磨偏了才拿下来给他钉胶皮。

从陆师傅的摊位往右拐，是一条宽不足一米的小支巷，叫“油盐口”。巷子窄到两边屋檐几乎碰头，太阳光只在正午灌入一道白亮。这里住着三家，门牌号从26到28。26号院门挂了十几个葫芦，是跟酒厂要来的干葫芦，用来装菜种子。28号窗下种着一排荆芥，风吹过时气味呛鼻。油盐口最有趣的物件在地面：每家门口都有一条用碎瓷砖拼的防滑带，图案是花纹、正楷姓氏或是入宅年号，拼得磕磕绊绊但家家不同。

靠近冶钢的老巷：土窑巷和壁立涧

要说黄石市好玩的小巷子在哪里，冶钢老厂区背后的土窑巷必须得提。这巷子进去时是平地，走一百米突然下坡，路面还是万历年前那种青石板，铺法乱，像是随手甩上去的。青石板被高炉炉灰渗染成了暗茶色，雨后泛着一层硬光。坡底的墙壁是一层厚厚的矿渣砖，砖面布满蜂窝状气孔，敲一下能听到空心的回响。听说这些砖是用冶钢早年排出的高炉渣模压而成，当年是废物利用，如今倒成了工业遗迹。

在土窑巷中段，有一座老澡堂，招牌只剩半边，“国营冶钢”的“冶”字剩三点水，“钢”字剩金旁，金旁钅字还缺一撇。澡堂一周开四天，下午三点烧锅炉。门口挂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明日水热”“限时1.5小时”，落款“老樊”。老樊从1990年就在这烧炉子，他说澡堂底下铺的是防滑陶砖，砖缝嵌着一圈一圈的煤灰，泡澡的人总能带起一层黑水。

澡堂侧面有一条岔路，叫“壁立涧”，名义上是巷子，不如说是两栋六层楼之间的夹缝。宽度恰好能容纳一辆三轮车单向通过。两边墙上有高高低低的排烟管，是各家厨房的抽油烟机出口，管口糊着过期报纸或铁皮剪成的圆盖。正午时分走在里面，油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走到壁立涧的尽头需要侧身通过一只水泥花坛，花坛里种着一棵无花果树，树根把水泥表面拱出三道隆起的裂纹。

壁画巷的拐角有一面水泥墙，不是粉刷的，是裸露的混凝土。上面钉着一块银色标牌：“黄石市城市记忆巷——活动板房涂鸦区 2003年。”老工人说，这是早年间几所学校的美术老师带着学生来画的，画大江东去、画矿车、画搬砖的工人背影，然后不上清漆，任雨水冲蚀。大部分画已经褪成了灰白色的轮廓，只有一面墙根那幅三米宽的高炉素描，靠焦炭画底子，线条刻进了水泥面表层，还能看清汽包的弧形。旁边有个一行小字涂改过，用黑漆盖住重新写的，是三个字：“活好啊。”

出了壁画巷拐到沿江路，往回看见那些巷子的屋檐都压得低，但有的屋里豁然亮堂。靠近上窑批发市场的那一排后门对着巷子的铺面，白天塑料筐堆到门槛，晚上收摊后麻利地把货物挪进屋，纸壳箱一码高，留出一米窄的过道供人通行。这就是黄石老巷子最常见的活法：白天是货道，晚上是生活，两条线就这么叠在一起，谁也不挤兑谁。

你要真问黄石市好玩的小巷子在哪里，我不会给你一张固定地图。因为每过三个月，巷子就会自发长出一点新东西来：陆师傅的修鞋摊旁多了一只投喂流浪猫的搪瓷碗，碗底用黑笔写着“剩饭请留”；油盐口28号的荆芥挪了窝，改种薄荷了；土窑巷澡堂门口的黑板擦掉了“明后检修”，写上“农历二十一来，蒸汽最足”。八泉街煤炉边挂出一条新搓的麻绳晾衣线，上面夹了三条颜色洗旧了但还结实的劳动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