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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生馆可以鸳鸯浴可以选女技师|街坊摸底记

上礼拜三傍晚,我去南街修自行车,老李的摊子边上围着三个人。老李一边拧螺丝一边努嘴:“你瞧对面那二层楼,’康乐养生馆‘,新装的灯箱,黄底红字,写着‘鸳鸯浴’。”我顺着看过去,二楼窗户贴着磨砂膜,空调外机嗡嗡转。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推门进去,手里拎着个黑色提包。

我在这条街住了十多年,这店面换过三回招牌。最早是早餐店,后来卖过彩票,去年这会儿还是空着的。五月初挂出“养生馆”的牌子,门口立了个易拉宝,上头印着项目表:中药泡脚、全身推拿、艾灸理疗。最底下那行字,用红笔圈过,“鸳鸯浴可接待二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可选女技师”。

第二天我路过,正好遇见隔壁早点铺的王姐出来倒泔水。她朝那店门口啐了一口:“正经养生馆,用得着写‘鸳鸯浴’?还‘选女技师’?”她告诉我,店里的前台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姓佟,东北口音,见谁都很笑。男客人进门先给倒茶,客人要“点单”,她就递过一个塑料封皮的价目表。

我去过一次。不是为了洗澡,是上个月月底,老李腰闪了,托我替他拿一张理疗单。推门进去,前台挂着两排淡蓝色毛巾,柜台上玻璃罐里泡着人参片和枸杞。佟姑娘问我做什么项目,我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说“足底按摩”。她带我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三个小隔间,门是用的普通木门,没锁。隔间里一张按摩床,床头放着一卷卫生纸,床单是薄薄一层无纺布。

给我按脚的师傅姓刘,五十二岁,河南人,男的。他说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名字花哨的店。“鸳鸯浴其实就一个大木桶,两人一起泡,药材包搁里头,跟澡堂子没什么两样。”他说,“但写出来就不一样了。有人冲着’女技师‘来,问能不能挑,挑年轻漂亮的。佟姑娘每次都说,技师只有两位,一位是她自己,一位是后厨老陈家的儿媳妇,都三十往上。”

我问刘师傅,店里到底有没有男客人提那种要求。他往门外瞅了一眼,压低声音:“上礼拜有个穿西装的,非要选女技师泡鸳鸯浴。佟姑娘把他领到最里面的房间——那房间我进去过,就是一个双人塑料浴桶,旁边挂着花洒,墙壁贴的瓷砖发黄了,地面铺着防滑垫。他进去五分钟就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说连个电视都没有。”

我走之前,在楼梯口看到一张黄纸打印的表格,贴在灭火器箱旁边,上面写着“员工体温记录表”,姓名栏里只有佟晓玲、刘富林、陈桂香三个名字。表格从本月一号填到七号,每天都是36点几度,笔迹像是同一支笔写的。

拐角废品站的老周说,这种店开不过半年。他说前年那条巷子也有一家,洗一次脚58块,鸳鸯浴加价到288,但从来没人真进去泡过——木桶里那层灰,擦都擦不干净。

夜里九点再去看

前天晚上,我遛完狗又绕到南街。灯箱已经亮了,黄底红字在蚊子堆里晃。玻璃门里透出白炽灯的冷光,佟姑娘坐在前台剪指甲,头也没抬。二楼靠窗那个隔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帘子没拉严,能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脚泡在黄色塑料盆里。

门口花坛边上坐着个男人,穿了件灰色polo衫,玩手机,屏幕光把脸照成青白色。他脚边放着个保温杯。我站在路口吃了根冰棍,十分钟过去,那男人没进去,也没走。后来佟姑娘推开玻璃门冲他喊:“叔,你把车挪挪,挡住人家垃圾道了。”他这才起身,把一辆旧电动车推到树底下,又回来坐下。

佟姑娘转身进屋之前,在门框上磕了两下烟灰。她手里夹着一支细细的烟,烟灰掉在地上,被晚风卷走。

我扔了冰棍棒,往家走。走到一半,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这店面还是个彩票站,门口也坐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堆刮刮乐,地上全是碎纸。

灯箱的光照到马路牙子上,一只流浪猫蹲着舔爪子,舔完了,又往店门的方向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