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毛线街好还是410好｜两代人扯不完的逛街官司

“张姐，你倒是说句公道话，毛线街和410，到底哪个更好耍？”菜市场门口，卖豆腐的李四嫂把秤杆往围裙上一杵，冲着我喊。我正蹲着挑豌豆尖，头都没抬：“好耍？你们年轻人管逛街叫好耍，我们那会儿叫‘走人户’。”

李四嫂笑出声：“张姐你又摆老龙门阵。我是说现在，带孙子去哪个地方能消磨一上午，还不遭太阳晒。”我直起腰，把豌豆尖装进布袋：“要说遮阴，410那排梧桐树确实霸道，毛线街窄，铺子密，屋檐搭屋檐，晒不着。可你要是图娃娃玩得开，还是410。”

话没说完，旁边卖花椒的刘大爷插嘴：“410？那是新修的商品房片区，路面宽是宽，冷冰冰的。毛线街走三步就碰见熟人，买根葱都能摆二十分钟龙门阵。”

毛线街的窄与闹

毛线街这名字，老西昌人都懂。八十年代那阵，街两边全是卖毛线的摊子，上海牌的腈纶线、本地产的纯毛毛线，一卷卷堆在木板上，红红绿绿像打翻的颜料盘。我家住街尾巴的平房，夏天放学回来，整条街飘着樟脑丸和毛线混合的气味，哪个铺子进了新货，老板娘站在门口吆喝：“开司米！纯羊毛！摸起滑溜溜的！”

现在毛线摊少了，换成杂货铺、裁缝店、修表摊。街还是窄，两辆三轮车对面开会车，总得有一方退进巷子口。地上是青石板，下过雨滑溜溜的，老太太们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挪，嘴里骂：“修了几十年，也不晓得铺沥青！”

可毛线街有一样东西是410比不上的——那股子热乎气儿。卖醪糟的赵婆婆，锅盖一掀，白气扑到对面水果摊上，苹果上都沾着甜味。娃娃哭闹，卖玩具的老杨随手塞个竹蜻蜓：“拿去耍，耍完还我。”这种地方，你站五分钟，至少有三个人跟你搭话。

410是九十年代后建的安居小区那片，后来商场、影院围着长起来。路宽，能并排走四辆汽车，人行道铺着彩色透水砖，走起来不硌脚。广场中间有个大喷泉，傍晚准点喷水，娃娃们光着脚在里头踩水，家长坐在石凳上玩手机。

卖衣服的店铺全是玻璃橱窗，模特穿得时髦，灯光打得亮堂堂。我孙女最爱逛二楼那家文具店，笔摆在转架上，像酒店大堂的自助餐。她进去能待半小时，左挑右选，最后买块橡皮擦，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

想清净，410确实合适。街道宽，不挤，空气流通。厕所也好找，走两百米就有一个，干净，有纸。毛线街的公共厕所还在巷子深处，进去要憋口气，出来得跺三下脚。

有一回我领着小孙子去毛线街买扣子，他嫌街面吵，捂着耳朵不撒手。我没法，抱着他钻进赵婆婆的醪糟铺，要了碗热醪糟，小家伙慢慢喝，睡着了。出门时赵婆婆还塞了个烤红薯：“娃醒了吃，刚出炉的。”走之前小孙子问：“奶奶，我们明天还来这儿吗？”

第二天我换了个打法，带他去410。坐了趟观光小火车，围着广场转了四圈，又吃了根烤肠，他兴奋得脸通红，在喷泉边跑来跑去，最后奶声奶气地说：“奶奶，这儿好宽，我可以跑，不怕撞到别人的摊子。”他说得对，毛线街的摊子挤着摊子，娃娃跑快了确实容易带倒人家东西。

毛线街能让你觉得你还活着，410能让你觉得日子在往前走。买菜买线买扣子，我得去毛线街，老板都认得我，赊个账都没问题。要是带孙子看个电影、买双运动鞋，那得去410，店员有礼貌，不拉拉扯扯，试完不买也不甩脸色。

“你这说的，毛线街像个老亲娘，410像新媳妇。”李四嫂听完，一拍大腿，“各有各的好，可娃娃们哪个愿意陪老亲娘坐着摆龙门阵？都追着新媳妇跑喽！”

我笑了笑，没接话。低头一看，豌豆尖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被赵婆婆塞了一把芫荽，蒜头似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明天出太阳，晒晒再来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