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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庐阳窑子一条街在哪里|老城厢炉火巷的砖瓦记忆

你问的合肥庐阳窑子一条街,老住户更习惯叫它“炉火巷”,位置在环城马路以内,从阜阳路拐进义仓巷,往东走到头那段百米长的窄巷子。地方志上写的是“庐阳砖窑旧址群”,但40岁以上的人嘴上说的都是“窑子街”。不是你们年轻人想的那个意思——这里从前是合肥城最后一片烧青砖的土窑,1958年还在出砖,后来窑口封了,巷子两边住满了拉板车、修自行车、卖煤基的手艺人。

我第一次正经“考察”这条街是2016年秋天,跟着以前在合肥砖瓦厂当过会计的陆师傅。他指着一堵墙根说,别看不起这片水泥抹平的墙面,底下嵌着老窑砖,雨天吸水发红,晴天泛白霜。他掏出裤兜里的卷尺量了量,砖长240毫米,宽115毫米,厚53毫米,标准煤窑砖尺寸,外省人根本烧不出来。我们在墙皮剥落处抠出一块残砖,断面分层,夹着炉渣和稻草灰,这是本地特有的“夹心砖”工艺,烧三遍才出窑。

窑棚和风匣的位置

巷子中段有一片凹地,现在停着几辆三轮电动车,但地面还是老土层。陆师傅回忆,这坑就是当年三号窑的窑膛,口朝西,烟囱在墙外“金巷”那边。“你脚下踩的就是过火区”,他说着靴子点了点地皮。1992年拆窑时,出土三只耐火砖砌的风匣坑,每坑深一米四,烧窑匠轮班拉风匣,一天能烧三百坯砖。如今坑口早被夯平,但雨季积水时,东边低洼处浮一层油亮水膜——那是下面残留釉灰惹的。

“包工头要铲地基盖三层楼,老陆愣是蹲了三天工棚。他说开动机器震响的那几天,窑膛里砖块全是焖响,不是别处那种空脆,肯定是老缝还没死透。”

我们绕到巷尾公共厕所后面,那里斜躺着一只塌了半边的耐火土瓮,径粗一米二。住户老周叫它“潮水盂”,放黄泥和水各半,半干不湿时堆给窑工做透坯垫子。当年没人当宝物,临老街拓宽时要扔,老周清早扛花生油桶带去院里,说要插花,却一直搁在茅房墙根漏雨。他儿子上周清扫还在瓮底挖出三只酱油灯盏,带炭黑圈,灯芯捻过的草灰还贴在壁内。

这条巷实际上门牌“前进巷47号—82号”,但拆迁办图纸上画的简头注明“老窑工居住段”。2019年春采暖到来前,顶着头头乱毛的电话我去看煤气改造管道图,施工队在东侧出口剔爆两条扁钢水管,贴着地面的水溅出来冒热气——那是浴炉循环管,通到巷北角的公共澡堂根子。澡堂招牌只剩白色瓷砖上油漆字“大众池”,底纹凸起青头印。早晨六点开门烧水用果木花壳,来泡的除了居住工务老人,最皮实的时间叫“垫脚档”,就是夜班工人下水里踩十分钟松腿,再去贩豆腐。

壁龛与砖皮里的型号记号

靠南壁的墙出奇厚,整条墙两米不上,用转起的青头裂缝钉五处镀锌角码。真拿卷尺丈量就傻掉了:壁内侧离走廊七十厘米有人手凿大圆窟隆,纵深到外层层暗膛砖,旧报垫子衬洞里塞搪瓷杯、老膏盒。这段墙内,拱门上沿留着三块划印字样:

  • 箭头朝上带“T-7”,二笔横平的拉线是“窑系小组长杜干”工牌划迹
  • 两道平刮痕是出窑后湿布擦坯台台边沿留下的
  • 低处一段螺旋岔纹写“62换柴”三字,用黑石书写余下完失踪色
  • A

老墙是没有画的字库,纸上档案管不着窑砖“退账”办法,这话是义仓巷程木匠说的。他就出生在后面一米大的厢屋,头顶那块天窗板就是旧灰口门底,推上去能看见干冷墙地灰裂痕形状,“像张炉嘴”,他讲到四岁偷喝泡砖缸水、被吐骂的名堂都鲜亮地添在近前一梭砖的厚薄凹凸处。

墙檐角灰线堆人字铺雨天淌水干净侧缝淌黑油痕(1937旧印?)
房檐捆钢筋的铁丝挠花纹W手抠点炉子后附近金属发跳圈本处旱晨水净子熏眼乌毛尖倒弹

近年有几拨穿河工便裤、挎帆布袋的老县城人来,背着三折叠镜照窄壁夹墙里的柴灰层,灰一层粒一层白的一层沙布的,根本修不来当时标准隔筛。他们管这叫“找火带”。上回下午西光扫到巷口便利店三轮车玻璃底下贴的褪色logo,竟然半个弧形陶瓮漆描青;那跑杂货媳妇吴大姐叉着腰说这阵专等她闺女胎教课下走这一段再上幼儿园——她自己从小骑在砖架间学步,记得头挨着的保温罩瓦罐留四方印格哪处蹭出胎纹儿。

每次你来这里,走得慢点,别敲击正面那条刮糙过的新抹土批。在10月初伏前露水重的小黄昏,湿气把墙眼的细沙逼到地面一线干湿歧路。下水道井盖斜到东面那根火烧歪的老法桐,底下竖空水泥根有断成三截儿的平瓷牙膏管一枚带铁芯,问居住屋主没理。我们往南数第二个门口台沿细看,谁放的两卷牛皮纸泡茶的胶皮香烟盒长条,就是吸潮也不起毛仔的那种实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