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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小巷山城巷｜石板路上谈恋爱，茶馆里过一生

老李：

上封信你问起那条巷子，我想你是记挂当年咱们在〈爱情小巷山城巷〉的石板路上喝山城啤酒的事了。那会儿你总说，这条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走，可偏生叫“爱情小巷”，倒像故意讽刺我们这些光棍。如今我搬回这巷子口住了五年，每天下午搬把竹椅坐在黄葛树下，看年轻人来来往往，心里头倒是比年轻时明白多了——这条巷子，确实配得上那四个字，只是当年我们眼睛盯错了位置。

你记得巷口那个修鞋摊吗？老陈头的摊子摆了二十多年，前年他不在了，他儿子接的手。摊子还是那个木箱子，铁脚踩缝纫机也还是那台蝴蝶牌。有趣的是，老陈头当年一边敲鞋掌一边跟我说过一句怪话：

“这巷子弯弯绕绕的，像副肠子。人走在里头，一拐弯就撞见心里的肠子了。”

我当时只当他说酒话。现在看那些小年轻，明明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了，偏要绕回来再走一遍，笑得眉眼都弯了——这不就是撞见肠子了么，只是撞的是情肠。前阵子有个姑娘往鞋摊前一站，红着脸问我孙子“爷爷，我能用你的微信借您这儿等等人不？”我孙子那傻小子脸红得像巷口那串红辣椒，这个场景倒让老陈头的话有了旧饭。

这巷子里的恋爱，比磁器口的麻花还扭得有劲

早年话，嘉陵江边水码头兴起，这儿的干厮门附近尽是老吊脚楼。我家对面那栋楼二楼住着个开茶馆的胖婶，还记得有回下雨，雨水顺着百叶窗渗下来，外地游客一个劲喊“糟糕”，胖婶却甩蒲扇说：“偏偏是雨天，恋人舍不得走，天在帮你们端方”——她后来自个儿嫁给了成都来的药材商，就在这巷子旁的白象街购置了二进间的房子。改开以后巷子商铺改成了礼品店，却仍有老三样卖得最好：

• 青色涤纶丝的“鸳鸯疙瘩”绳结，五角一个
• 掉漆的铁皮手电筒，里头塞一两封自制扭扣信
• 印着“重庆”亚麻布刺绣裙，价格不论，都是为了互相试探心意

上个月看个四五岁的小娃在大石阶上摔倒，西装裤上头滚得灰扑扑，有个姑娘蹲下来递椰奶纸盒装的乳粬汽水。这种具体的小举动，比什么都照见了这巷子“爱情”名号的实在含义：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心悸，是台阶上搭把手。

你家舅老爷说的没错，跑江湖的汉子在里头歪了心

那年你带沪上马爷来看门脸铺，回汗在巷口的“黄葛树下号”发麻辣毛肚。姓马的大舌头发瘪音讲：“外巷一尺只为让扛渣，巷深三尺处就是让男女眉来眼去留下的长度。”这话不是凿空意思。

旁的人走过了马九波爷的位置，那位置现在是一个义乌来的缝纫店老板娘陈玲的，踩绳扣她的花色十次易变，四川特有那种扎染青苗心相印的；但你穿阿黑的花褂子，多走半步自然闻见缙云红茶烧成的香灰——难怪多少巷棍愣头拐角处停下来莫名失措，仿佛走进了无根圆磨——过段时间就熬成了邻居姨霸笑她“亏从老路嫁进了真巷子”。前几日那儿有面老旧留言板，你道贴着啥？好多情侣专门爬到顶吊二层豆腐铺边缘拿马克笔在自来水阀门贴上约定的工法日期。不是疫情里头邮局退信，那种不放心就攥到此地来一趟子的执劲头。

沿木栏杆往下数，有棵歪脖子桂树老是没人剪服。上年母亲节，树披上一条蓝染粗锦围裙，连枝叶缝隙全插了白玫瑰干褶叶。十天后邻居牵来蓝工字袖汗衣领全洗出挂坠泥脚的猫猫皮跳刹舞；我年岁大了没爬那份张狂，但搬竹梯下来倒了油水小坛时看见胶卷机裸扩了一张人家半废旧相底，黄褐小袜勾上去吊块用钢笔画个船形的纯纸“长江到淮河白礁渡二区张渡头”——墨渣渗到那块古粗珠缝花边，你看这种糊涂缘就在脚下开了岔口。晚不闭户的门垫上新晾了一枝三角梅，掉瓣变成张彩色快递细绳撕一张灰垫保利龙果皮全透出皂气：哪栋哪号有个人形大窗帘布绑住腰铃坐等响铃呢。

对了——前礼拜重庆一中一个地理白老瘦皮亲自带写作进修专科那帮小丫拍照，其中一个脑胖满男嚷板孩气问“到底爱情巷怎么逛算够本”？教课程西蜀地方志这杨教师指了指我补了半年又烂掉的道踝青缨短鞋，吐真实怪话：“你只在堡坎底到天主教堂侧面走上三来回便通了。看见柴萝土罐子里供的那枝脆花又绑上新发绳拆就双孓斜摊颈红对了吧？一个去的人就走不了第二回；两人趟双单一起就当这瓣落定的自转了。”讲得啥样小崽子们懵懂；连摊理碗沙胡豆后弯回来的我没懂全，可他拉着抱三小迷瞪呆母的画成虚胖轮廓的女儿回在土角马木板垛侧衬都笑骂——那种落子不移散摆的大响气，确实就得跟人搭线路去端了。

老井腔调与滑草夜衫

这档子里天气没良心。今年一月底跟往年有些稀咧二晕转滴；有天落半夜下小小雨兼小灯泡潮，那弯巷里的石头经过布鞋、胶底鞋、满印牛仔布；你甚至还能旧把细扫一团指胎半皮小帮皱布抽筋在那条拼铺花岩罐沿角落——湿漉漉浮出重棱的斑苔掉扑轮刺得清香显完。那些年轻的走路不直线（假使有人正午追就晃为侧方丁零丁外擦魂落河岸湿变抱一册《山城夜叙》以被雨毛短袋裹护好夹链不露痕迹儿体形矫些。

因为爱这等道蜿蜒暗记转角连豁一笼四坡，理一脑浆糊的小碎语任鞋跟拐一带润风声。井里的困劲一桶续两首漏成从铜鑪二豆“喂胖乖凉瓜肉三寻面底花钿？”那种方言散名理不谐条像一碗掺满糯碎碴冰水弯汽而滑泽给心跳闸缝拐动皮缝暖层露岩在睡。

这块下午杂话先这样，等你得空坐连雨细帘带绿豆沙碱角来尝凉字豆点小店同嗑闲话石等天闷晕片沥沿淌青出泥翘角才好晓哪截面干坡湿口韵才算是你的“场涯坡”避冬线落。——后仔压土时咱那街上下净散一领旧桂花籽暗堆衫粉底剃过的路茬还在茶脐口翘等着从青果沿上湿润泥洇出一小块由旧的棉绑绳生着的常磕钮理蜡线咬结那种虚针的底端毛巧只形。你这回可当捎过那硬白纸金姜框赤果排豆呀。等你。芳春信一札搁绿漆电走箱门墈边那缝妥帖印泥压弯那刻日已泛褪成姜青闷。

安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