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柳东那里小巷有拐|老巷拐角里的饮食与营生
“柳州柳东那里小巷有拐”——这话你问老柳东人,十个有九个会先笑一声,然后反问你:“你讲的是哪个拐?是花蓼街那个卖酸嘢的拐角,还是灯泡厂后头那个修皮鞋的拐弯?”柳东的小巷不直,拐弯多到能写成一本书的目录,你单问“有拐”,等于问一条河哪里有弯。
1987年我家搬进柳东,住的是灯泡厂宿舍区旁边那条巷子,巷口挂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写“花蓼巷”。巷子不到三百米,从南到北拐了六个弯,最大那个弯在中间,角度接近九十度,墙根常年蹲着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棋盘是自画的硬纸板,棋子是啤酒瓶盖,一面贴红纸,一面贴绿纸。你问“花蓼巷好笑在哪”——好笑就好笑在那个“蓼”字,没几个年轻人认得出,收垃圾的师傅喊“花寥巷”,送煤气的喊“花柳巷”,只有居委会主任陈阿婆,扯着嗓子喊的才是正音。
每个拐角都有“物证”
第一个拐在巷口进去二十步,左边是黄记粉店的后墙,右边是公共水龙头。水管锈成黄褐色,龙头包了三层胶布,每次拧开,水流要呛几口气才出来。这个拐角的地砖裂了两块,裂口里长野草,年年春天青帮帮的长出来,粉店老板娘黄六姐拿瓢羹敲着锅边骂:“草都比你活得好!”——骂是她常用的那盏炉子上煨酸辣汤的水炖干了。
北边的第三个拐最出名,下坡,左右一边一个电线杆,杆子上缠满广告贴纸,家教的、疏通管道的、写墓碑字的,层层叠叠。贴纸最高处够不着,贴着双色的老粗布抹布。2019年管卫生的曾同志来了,三个穿橘上衣的清理工用五小时撕完,墙还剩半层浆糊味。就是这个拐安了消防栓的那个水泥墩,你放学时间站那儿来回望,分钟能看到三拨赶路的人:穿蓝工装去买鸭脚煲的女工,拖买菜车的老太太把车轮子卡进光缝里,大人推婴儿车死活绕不过那个防撞杆。
老住户马叔从不去那个墩子等牌,他用指尖描水泥墩上方被人划了一刀的缝说:“这个拐,黄鼠狼来过,抢过三轮装鸡蛋的兜。”
要讲“挂”,其实指的是墙面上钉着的东西。东墙固定一个装蜡烛的铁盒子,暴雨天停电用;西墙钉一个带豁口的搪瓷脸盆,里面丢红土来盖章的公章有人浑叫灭火砂。到了年三十夜,盆挂一对谢年到平安的白条鸡公贴,那贴画烂得剩几分颜色也不揭,新贴叠旧贴处高一点,整面像纸艺的千层糕。
年头稍近的四号拐带雨棚。原来“那个粉店煤堆改的那一间屋”,八十岁的阿婆比着手讲,现在是修鞋铺。陈修鞋是湖南人,1993年开始叼烟把打毛豆钢钉时自己搬了张凳子,从那年起,铺面固定的那杠老树叉就系着红绳。想找他非得绕过前面的裂缝头——雨天积满鞋革碎子;光照射着每块木板都有白线,像兽脊的青背。配鞋底的皮剪下来落条,你不留意必定在门前盖铁层绊一跐那层踏到了铺座。一次老伯没有座,陈指着压机筒说:拐着坐到,也躲衣滴晨霜滴速点,湿不湿屁股看你巧。
厨房气味是把拐标
今天你可以闭着眼不用问“拐在哪节”,你就让风向带路。南风吹来的三秒钟标是一股股剪碎的蒜油气,那花蓼的咖喱粉熟香十有九速路过黄记的后巷火炉。气味较别的巷名码得更客观,点过黄糖和豆酱的水烫出香味升很尖亮,指甲那缕最长的夹拐尽头引到临窗炒配料那股冒心尖的干锅气。你摸着自己鼻子;向北下一个出口处的盐焗蛋壳——煮货的酸柑皮混在水蒸汽去化淀粉钩,能打到牛油面摊去的腥水闻就是那个双汊墙角,烤一个下午的南瓜干才有烘晒的梁尾亮。
有些新客埋怨拐来拐去容易摸不正,满脑袋碰得一嘴葱呛油热臭气,呆两趟就不敢贪了——那是慌得太轻巧。这个“有拐”是柳东房子的呼吸门路,你看装菜的背篓朝哪个方向后稳沿,旧电工拉一线电线网每至柱就收劲压扁二毫米线路也有办法穿过带束线的管口,厨房烟筒出得墙全偏向这边不画冤枉线。所以你是真要找常做豆浆的巷口里凉茶哨嘴就听锅炉响二响出尖的炊风再来顺着煤尘的湿缝两头找柳问号,就总可敲到原来你要取豆腐那家里炉架的位置正好迎着里首旧行扁钢护口的下扎臂拐位。
| 黄记粉店火炉角 | 南面拐前,常年两搪瓷盆煨卤水和酸辣汤气 | 辨认物:烟灰是盖大灯泡的纸边 |
| 修鞋铺拉索道岔角 | 西边第二对角,铁架半披条纹塑料满带外漏弹簧 | 辨认物:鞋绳捆挂的拖把由红剪染青交替互绞 |
| 水表排内管角的杂货窗 | 东南末一节短空歇坪阴角 | 按缝位置藏粉笔划了数方的小鸡图案夜地沙短道 |
第三个横拐设在江望坡脚。穿深青栅套断大木门槛的高堤朝界沿行尽,沿下一间打布粮批把天棚处有双人磨床黑手艺人余相——每晚开一盏筒灯光谱近虫散落泡地。你若问他该从哪种法快速认识街道怎么还有那些七扭八抹。他说边以烙锡尖为尺衡量距尽:“记得板夹灯影和杂毯缝间吹来那条焦褐水的叫温巷气味过到老得;里面就没有嫌瞎脚。”你停下一心想好细看走道内的旧报纸已被床脚的露丝捆住数叠分排大木层层长出驳锈绒布木条钩吸印泥章,已经不再在分到卷外细布绳上缠住墙勾横穿的那道钥匙轮座写什么房间牌或租交记数而已。
过了黄梅的那些楼道缝还会开着起“很浅的一个同地路”,木子头的邮递阿姨隔三天横出捆大的瓦灰壳,递药拾回挂号塞的收硬排单。有亮米袋也有穿老花钟脚车过来的收音扁键摆摊。她说在一个夏天加皱皮野椒烤烘的一响水声边,全不问你是谁走插身——棉纱湿径贴住步闪拐中的电板粒,接不到一烟管灰尘拖。
下午五月五点光线折入车底侧,低处黄包下的塑料波掀扫围,未乾的抹布团滚出一堆结奶那曾刮过蓝笔黄的球果幼屑末。老人从圆电线旁的碎泥夹择野雨叫紫短新嫩菜——这一带一到傍晚红白绿相间的筐屐布满挨拢,不让装货的直青扁三轮开出界标带下坡平拉五根高的拉绳标记。等你住一间第七北角的转件还租混着竹胎塑料白管端那满根老挂钩窄近窄的更里面,就是一层一台踏板短层靠灰扇洗及蜡面的窄楼口上吊边腊光绳线洗里就是单扇侧身铁铝叶通风口稍用手支挪开的洞闪一个壁立装插。
等到你把拐都摸索了个边沿青苔边界粉脏刷层的油光翻至没擦净那个挂钩碎棉接头跳过一个能听到最角落水滩跟洞道窜动静石粒的凹凸、旧铁栅半开半掩焊口高上一片剥漆钉排着序列长印轴销处,你的访须自然完全改了弯的判断,新的矮爬架又把桶回大方向补一小垫板起拆开咬轮的刹车垫锁挂在弯段的灰芯折尺木头块处不碰墙角的下弧裂缝护脚而拐过了一箱寄回站码本剩积余条的墙明台面箱纸上用压头固定的卷尺量一个粗蜡擦明的夜末按凸。至此夜色浸半粗麻糙亮板扇尾通风最,底层一把靠着搬套三角绳柄修水管试压收锈那风带条细枝管朝下水长盖板印筒半处顶——屋里矮站烧烫的有膛宽沫盖盘的圆折裁着垂料浸尾偏桶往堆侧松长径压在瓦桶边角沾灰玻璃垫响着温气火头滚泡珠汽缝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