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车站促销员的一天全记录
问:你那句“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到底是个啥名堂?
答:你问的是上个月23号,火车站北广场那场洗发水路演。搭了个粉白相间的台子,拉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印的就是这八个字。促销员都是周边大学的兼职生,穿白衬衫、背带裙,手里举着免费试用装的小瓶子。她们可不是空手来的,每人拎一个透明手提袋,里头装着五包“清纯少女”牌洗发水小样——那牌子是本地日化厂新出的,包装上画了个扎马尾的姑娘。
一、台子底下的人堆是怎么围起来的
早上九点半,广场上人还稀稀拉拉。促销员小周把第一箱小样搬上桌子时,旁边卖烤红薯的老王喊了一嗓子:“哎,姑娘,你们这个‘空降’是打哪儿空降来的?”小周一边撕封箱带一边答:“厂里厢货车凌晨四点到南库房,跟空降也差不离了。”她说话带湖南口音,围过来的三个大爷先笑了。
到十点一刻,音响里开始循环播放那八个字——“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隔着半条街的公交站台都能听见。有位穿灰夹克的大叔挤到前排,问发传单的小陈:“真有免费东西拿?要不要扫码?”小陈一手护住试用装,另一手往身后一指:“不要扫码,就看您省不省得花五分钟听我说怎么去头屑。您在摊前听我讲完,这一小包就归您。要是想再要一包,就得拿家里的旧塑料瓶来换——干净的,瓶盖拧下来的那种。”
大叔低头翻自己的布袋,摸出个矿泉水瓶:“这个成吗?”小陈接过来,拧开盖子往里瞅了瞅,扣在桌上倒了两下,看里头没水珠,才递给他一包新的。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初中女生扯着她妈妈的衣服:“妈,我也想领。”她妈妈问,孩子也能听吗?小陈蹲下来跟女孩平视:“能,你回家把这个告诉你爸——'护发素不能跟洗发水掺一个瓶里用’,这句你记住了,我就给你拿两包。”
二、那三辆面包车和一卷透明胶
中午十一点换班,我跟着小周到她们放杂物的面包车边上瞅了一眼。车后门开着,里面并排码着九个纸箱。三箱是小样,两箱是印着“清纯少女”字样的纸袋,剩下四箱——打开来全是旧塑料瓶。卫生纸那种大瓶的、酱油壶改的、甚至有一个装过洗衣液的5升方桶。
我问这收旧瓶子干嘛用?旁边一个剪短发的姑娘插嘴:“回收做再生纤维袜,一公斤旧瓶能出五双袜子。上周我们回收了四十多公斤,厂里说要拿去织公益袜,捐给养老院。”她用圆珠笔在一个硬纸壳上记数,纸上已经写了三行:蓝色瓶盖22个,白色瓶身36个,彩印膜的18个。
面包车里的广播还响着“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的录音,但音调压低了,听起来像报站名的声儿。短发的姑娘把四箱旧瓶重新码齐,拿透明胶带在箱子外沿缠了两道。她边缠边说:“下午两点还有个小高峰,火车站一下车的人多。你要是想见‘空降’的场面,就卡这时候来。”
三、真有人把“免费”理解偏了
下午一点四十分,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挤到台前,指着横幅问:“你们这个‘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是能下载的东西不?”小周马上摇摇头,从台子底下抽出一张产品成分表,指给他看:“您看,名字是厂里定的,意思是这牌子新上市,第一批小样在全国铺五十个网点,不分城市大小都免费送一遍。没有下载码,也不收费。”男人又追问两句,小周干脆把整箱小样端到台面上:“您要是怕上当,我先给您拆一包,您就在这洗个手试试,泡沫多不多您自己说了算。”
男人倒也没真洗手,拿走了一包,嘟囔着“那这词起得也忒大了”就往检票口去了。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外地口音的旅客,问的话都差不多——有的问是不是要交押金,有的问是不是上门推销。小周他们每回就重复三句话:“不押金,不上门,每人试用装只限一包。”到傍晚五点,箱子里还剩不到四成。
四、收摊时的账本和一只蓝瓶盖
晚上六点,路灯亮了。小周和同事开始撤台子,风把横幅吹得哗哗响。她把横幅卷起来的时候,另一头搭在电线杆上的钩子松了,落地前蹭到一摊水渍。她搓了搓布面,那八个字里“免费”两个字蘸湿了一点,颜色晕开,墨迹在日光灯下变成淡灰色。
短发的姑娘蹲在地上清点收上来的旧瓶,嘴里数到第七十七个时停了一下——那是一个深蓝色瓶盖的玻璃香水瓶,瓶底还剩一层薄薄的液体。她没把瓶盖拧下来,原样放进回收箱,在纸板上添了一笔“深色玻璃例外,单独放”。小陈把最后两包试用装塞进自己书包外层拉链袋里,说拿回去给宿舍楼管阿姨试用。人群散干净了,广场保洁员推着三轮车过来,扫走几个被踩扁的纸杯和一根烤肠签子。
那辆面包车发动的时候,尾灯在旁边花坛上投出两团红影。风吹过来,车牌架上挂的一个备用塑料挂钩轻轻晃了两下——钩子上还挂着一只没写字的透明手提袋,袋子内壁粘着一根掉下来的头发,不长,发梢有点分叉。车开走后,地上留下一片被车轮压平的纸壳角,上面印着“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的后半截,纸壳的毛边被水泡卷起来,像一张被雨水打过的旧车票。北广场的广播换了班次通报,播音员的声音盖过了刚才那段录音——下一趟列车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停靠三站台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