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卢屋小巷子怎么走|沿溪数到第七棵榕树右拐
老陈:
你问茶山卢屋那条小巷子怎么走,我先说个大概,你心里有个谱。从茶山圩旧邮局门口那条斜坡下去,一直走到看见电线杆上钉着蓝底白字“卢屋”搪瓷牌,再往前数七个门面——第七间是卖香烛纸钱的,门口常年挂一串红纸灯笼,不管节不节。从灯笼底下钻过去,左手边有条只能过一辆脚踏车的窄巷,那就是了。这条路我走了二十三年,闭着眼都不会错。
你肯定觉得奇怪,我好好开我的杂货铺,怎么对一条巷子这么熟?我铺子就在巷口第三家,招牌是“阿珍日用”,白漆底子掉了大半,“日”字上头那横被雨水冲得快没了。别人找我都说“卖盐的那家”,因为整个卢屋就我这儿卖散装粗盐,一毛钱一勺,拿报纸卷着走。
巷子为什么难找
难就难在它不像个入口。别的巷子口多少有点标示,这巷子口全是生活杂物堆出来的障眼法:左边摞着三家共用的蜂窝煤,高过腰,雨天盖油布;右边是修摩托的老黄的铁皮工具箱,锁坏了,拿铁丝缠着;中间再停一辆谁家不要的凤凰牌单车,车座裂了,长出一棵野草。头回来的人站那儿发呆,以为是个死胡同,其实绕过单车往前三步,巷子突然就宽了。
进了巷子,两边墙根都摆着搪瓷脸盆,种葱的、种薄荷的、种紫苏的,还有一盆只长杂草没拔过。地面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铺的水泥,裂出蜈蚣似的纹,雨天后青苔把纹路描得墨绿。走六十来步,右墙上有扇木门,门板上粉笔字歪歪扭扭写“有狗”,但从来没听见狗叫,倒是有只橘猫常年蹲在门槛上舔爪子。
“老板娘,茶山卢屋小巷子怎么走?”——每个月初都有陌生面孔这么问。
以前我会指个路,后来干脆带他们走一趟,顺手收两毛带路费,明说是给孩子买零嘴。但要是你,我不收。你还欠我半斤荔枝干呢,九九年秋天的事,别赖。
你该认哪些记号
说仔细些,你走的时候别光凭感觉。沿坡下了邮局那个斜坡,左手边会先经过一个修表摊,老师傅戴单眼镜片,玻璃罩底下铺满表芯,走得急了能听见“嗒嗒”响。再往前二十步是老范的豆腐店,大铁锅烧豆浆的蒸汽整年糊在窗玻璃上,里面人影都看不清。过了豆腐店,就是那根钉搪瓷牌的电线杆。记住,牌子上“卢”字的撇有点掉漆,别认成“户”。
| 参照物 | 位置 | 认准特征 |
| 旧邮局 | 坡顶起点 | 二楼阳台晾着邮政绿制服 |
| 修表摊 | 坡中段左侧 | 单眼放大镜反光 |
| 豆腐店 | 坡下段左侧 | 蒸汽从不间断 |
| 电线杆 | 河沟边 | “卢屋”搪瓷牌,卢字撇掉漆 |
| 香烛铺 | 第七个门面 | 红纸灯笼全年挂着 |
数到第七间门面时,别急着拐,先低头看看排水沟。沟盖上那个铁箅子缺了一根横档,是用粗铁丝补的,踩上去“哐当”一声。听见这声再左拐,保准没错。如今年轻人找小巷都看手机地图,可这巷子太窄,卫星画不出来,地图上就是灰蒙蒙一片空地。
巷子尽头的用处
你问这条巷子走到头有什么?不是我卖盐的铺子,铺子在巷口。走到头是一片约莫两张乒乓球台大的空地,三面围着人家的后墙,一面是废弃的鸡棚,棚顶铺的石棉瓦压着红砖,风大时“啪嗒啪嗒”响。空地上拉着一根晾衣绳,常年晒着几件劳保手套、一条蓝布工作裤。你如果下午四点到,大概率碰见住在尽头的哑巴叔搬出藤椅,坐在那里削竹篾,削一堆,编成浅口篮子,隔几天拿出去卖,三元一个,从不涨价。
去年中秋前后,有个年轻人背着相机到处打听,说想拍老巷子,愣是找不到入口。我在门口择菜,看他来回走了三趟,最后忍不住喊他:“你找茶山卢屋那条巷子吧?从灯笼底下钻!”他半信半疑钻进去,拍完出来满脸汗,冲我竖大拇指。他说地图上这地方标着“内部道路”,根本没人给路线。
顺带一句实话
你非要去,是不是为了那口井?我知道,井在巷子中段左手,青石井圈磨得发亮,井水冬暖夏凉,附近人家打上来洗菜。井壁上长着蕨类,一年四季绿油油,像挂了个小盆景。前年有人倒了一瓶洗洁精进井里——据说想试试味道——后来被骂得抬不起头。去年防水维修,给井口加了木盖子,平时半掩着,要用时推开。
那井水的甜,不能直接喝,得烧开。烧开后泡茶,比自来水好不止一点。茶山这地界,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小山坡,但水土养人。巷子里的青砖墙,缝里挤出很多碎玻璃似的云母片,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盐。夏天午后静得很,只听见蝉鸣和哑巴叔削竹篾的“沙沙”声。
你到了之后,如果看见晾衣绳没晾东西,那就是哑巴叔收得早。他收衣服时会顺手把绳上落的花瓣摘干净,那些花瓣是从墙头那棵紫藤上飘下来的。紫藤的根在墙那头人家院子里,藤蔓翻过墙,年年四月开花,花穗垂到井口上方。你运气好,赶上开花,井水面上会漂一层淡紫,打水时花就沾在桶沿上。
我就告诉你这么多。真到了巷口别犹豫,数对门面,钻过灯笼底,往里走。等你看见井圈上刻着歪歪扭扭的“1997”字样——那是当年修井的人留下来的,字口里嵌着青苔和泥,灰扑扑的,认不真切,大概就那么个意思。
来了找不着,就在香烛铺门口喊一声“阿珍”,我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