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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哪里有鸡店|老城区巷口的烧鸡铺子还在

“王老师,您知道附近哪里有鸡店吗?”楼下理发店的小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把电推子。

我正蹲在院门口给月季松土,抬头瞅了他一眼:“你要买活鸡还是熟鸡?”

“就那种现成的,拎回家就能吃的。”小李擦了擦额头的汗,“丈母娘今儿下午到,晚饭没着落。”

“那你算问对人了。”我拍拍手上的泥,“前头建设巷拐角那家吴记烧鸡,开了得有小二十年了。他家每天上午十点半出第一锅,下午两点第二锅。你现在去,正好赶上第二锅出锅。”

巷子口那口大铁锅

吴记的铺面窄得只能并排站三个人,灶台就支在门脸儿底下。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桶改的炉子,上面架着口黑亮黑亮的大铁锅,锅盖一掀,热气翻涌着扑上屋檐,那股混着八角、桂皮和蜂蜜的甜香,能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

老板姓吴,本地老户,今年该有五十七八了。他家的烧鸡有个讲究——

  • 鸡都是头天下午从城南活禽市场拉来的三黄鸡,现杀现洗,绝不过夜
  • 老汤里搁的料包,听说从开店那年起就没换过,每天添水续料,底子厚得能挂勺
  • 出锅前得刷两遍麦芽糖水,晾凉了还得再刷一遍,皮色才亮得不发黑

价格年前刚涨过一回。整鸡现在二十六一斤,一只大概两斤出头,六十块左右。比超市里冷冻的贵些,但是那一口热乎劲儿和焦脆的鸡皮,值这个钱。

小李插了一句:“我咋记得那边关门了?上个月我路过,卷帘门拉着呢。”

“你记岔了。关的是旁边那家米线店。吴记只是周三休息,他家固定的,每周三歇一天,去进货顺便歇口气。你要是碰上周三,就往东再走一百米,农贸市场西门口有家流动摊,卖卤鸡腿和鸡翅尖,一个老太太支的锅,味道也过得去,就是没有整鸡。”

别跑冤枉路

前几年街对面开了家连锁品牌的“土鸡坊”,装修亮堂,柜台里摆着真空包装的叫花鸡。我进去买过一回,鸡倒是规规矩矩,就是哪儿说不上来的不对。后来明白过味儿了——太标准了。每只鸡大小一模一样,咸淡一模一样,连骨头缝里该是什么颜色都不带差的。吃着倒是不难吃,就是像吃了个模型。

吴记的鸡不一样。有的皮子破了一块,那是挂炉子上的时候蹭的;有的腿骨颜色深些,说明那鸡生前爱活动。你挑的时候跟老吴说:“要只肥的,脊背上油厚的。”他就拿不锈钢钩子在那排鸡里翻,拎起来掂掂,跟你笑一声:“这只,今早叫得最凶的就是它。”

付钱的时候他老婆会在边上补一句:“拿回去别急着切,稍微放凉五分钟,肉吃才紧实。”

邻里熟客的规矩

在这住了半辈子,跟吴记也有了默契。老主顾去买鸡,不用排队,直接走到灶台边上跟老吴搭句话,他就先给你夹出来一只扣在搪瓷盘里晾着,等称完再给后头的人。倒不是搞特殊,是怕迟一步那批最好的就没了。

上礼拜我在那儿站了十来分钟,听见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打电话,张嘴就问“附近哪里有鸡店”。老吴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你要是要现吃的,挑这只;你要是要活的,出门右拐隔三条街有个禽蛋合作社,那里有。”

小伙子愣了愣说就买现成的。老吴拿油纸给他包了一只,找零的时候又塞了包自家腌的酸萝卜条:“拿回去就饭吃。”那小伙子道了谢,拎着鸡走远了。

鸡店的规矩也简单——

  1. 不赊账,十年前街坊都记着账本子,现在字都看不清了,索性一概现钱结清
  2. 可以预定,头天晚上想好事先打电话,第二天来取不用等
  3. 鸡杂不单卖,买整鸡的搭一副,手脚快的老饕十一点前到才有份儿

到了夏天,老吴会在门口支张小方桌,放个铝盆,里头泡着当天的新鲜藕带和毛豆荚,等鸡的时候可以扒拉着吃两口。这些都不收钱,算是街坊陈年交情的意思。

小李听我说完,拍了拍后脑勺:“我这就去。丈母娘嘴叼,但愿赶上热乎的。”

我看着他把电推子塞回理发室,脚底下踩着双露趾拖鞋,小跑着往巷口方向去了。下午四点的太阳斜挂在梧桐树梢上,光斑落在水泥地面上,一颤一颤的。吴记铁皮桶炉子顶上的烟囱,这时候该冒出第一缕黑烟了,那是添了新柴在焐第二锅。

所以下回再有人问我——不管是住附近的还是打这儿路过的,我都会先反问一句:“喏,建设巷口那家,你闻这股味儿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