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次炮600元意味着什么|一顿饭钱买不来真的关系
老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没头没尾的转账记录。
“你看这个,600块,转给一个刚加微信两小时的人。”他叼着烟,没点,“我表弟,二十三岁,在软件园写代码。他说这是‘约一次炮’的行情价。”
我正给他倒茶,手一抖,差点泼出来:“啥?你表弟跟你说这个?”
“他自己说的,还觉得挺划算。”老周掐了烟,“他说比吃顿饭看场电影便宜,比谈恋爱省心。
我说那你图啥?他说图个解决需求,不拖泥带水。”
600块在这个城市能买什么
我盘算了一下咱们这片的生活成本。老周巷口那家开了十五年的理发店,洗剪吹现在收25,办卡还能送两次护发。菜市场东头的张姐,40块钱能给你片一条三斤半的草鱼,片得透亮,回家一蒸就熟。电影院周二半价,两张票加一桶爆米花,也就这个数。
600块,够一个上班族在单位食堂吃二十顿午饭,够交大半个月水电费,够给老家父母买两箱应季水果寄回去。
可现在有人拿这600块,去买一次“约”。老周说那词儿的时候,嘴里像含了个青杏,酸得皱眉头。
咱们这条老街上,哪家孩子早恋被家长撞见,都要被说道好几年。如今倒好,年轻人把这种事当扫码骑车一样寻常。你说这600块,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九十年代录像厅到手机屏幕
老周是九六年下岗那拨人,后来在夜市摆了八年摊,卖过盗版碟也卖过袜子。他记得那时候的工厂宿舍区,大半夜还有小青年蹲在路灯底下,用公用电话亭的IC卡拨传呼台号码。
“你想找个对象,得先请人吃碗牛肉面,再去看两场录像,牵个手要等第三回见面。”他弹了弹烟灰,“那会儿觉得,一晚上往少了花也得七八十。现在倒好,数字往上一摆,六百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欠谁。”
他表弟的事,老周其实憋了好几天。他翻了半天手机相册,翻出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几个年轻人站在厂门口,都穿着蓝布工装,其中一个留着长头发,裤兜里别着Walkman耳机线。
“我们那会儿,追姑娘要抄歌词,要借磁带,要在她下夜班的路上等一个小时,就为了递过去一根冰棍。”
老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茶杯沿上划了一圈,“现在的人,坐地铁上划拉两下屏幕就觉得认识了,聊三句就问能不能‘约’。”他停了一下,把烟灰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600块不是钱,是把人和人之间那点念想,给明码标价了。”
我当然知道这事儿没法全怪年轻人。城中村出租屋隔断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是全部家当。工资涨得慢,房价够不着,每天加班到九点,回到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能在手机上下个单,花掉六百块,换两小时不用说话也不用交代的关系,是不是比维系一段感情轻松多了?
可问题就在这儿。这600块,买不到第二天早上的早餐,买不到下雨天有人问你带没带伞,更买不到你发烧到39度时有人递过来一片退烧药。
老地方凉茶铺的用处
老周的凉茶铺在巷子最里头,招牌都褪色了,生意不算好,但总有熟客过来坐。前天来了个女孩,住在隔壁楼,做电商客服,每天接几百个电话。她点了杯五块钱的菊花茶,坐在角落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抬头问老周:“叔,要是花钱能买人陪你聊半小时,不聊感情,就说说话,你觉着值多少?”
老周一愣,说:“我这儿菊花茶五块,你坐着,我陪你聊半小时,不收钱。”
女孩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手机。老周后来跟我说,他看见那女孩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交友软件的对话框,上面停留着一句“怎么收费,能约不”。
他说自己当时心里头堵得慌,又说不上来哪儿堵。
咱们这片的老邻居,谁家儿子娶媳妇,谁家闺女考上大学,都爱到凉茶铺里念叨两句。那股子人味儿,不是靠手机屏幕能传过来的。600块的约一次炮,听着像一笔干脆的交易,可人不是货架上的饮料,扫码就掉出来的永远是带气儿的甜水,解不了真正的渴。
那个女孩后来也没再问
隔了两天,老周又见到那个女孩,她买了一杯苦丁茶,没走,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老周忙着烧水,没顾上搭话。水壶嘴冒着白气,他把炉子上的蜂窝煤夹了一块换掉。那女孩突然说:“叔,我想起小时候我爸骑自行车送我上学,车后座上垫了个棉垫子,每次停车他都先用手把座位上的灰擦一擦。”
老周没接话,就应了一声“嗯”。
她把苦丁茶喝完了,付了五块钱现钞,老周找她三张一块的,新票子,摸着发涩。那个茶几角上还放着老周表弟那天落下的充电线,黑色的,沾着一点灰。六百块的数字锁在手机里,凉茶铺的门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门外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大概是巷口卖豆腐的老刘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