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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汊河可以耍的地方|老教师指路:水边田头够玩一整天

你问我汊河能耍哪里,我直接告诉你:汊河不是景区,是过日子过出来的地方。我在这儿教书三十七年,退休后又住了十年,角角落落都摸熟了。外地游客奔着瘦西湖去,我们本地人倒是把汊河当后花园。你顺着古运河的汊河段走,晴天有晴天的走法,雨天有雨天的耍法,前提是——你肯把步子放慢。

先说高旻寺河边那一段。早上六点半,雾气还没散净,已经有人在河阶上淘米洗菜了。我常提个保温杯坐在石栏杆上看船。货船鸣笛过闸,铁驳船吃水深,船尾拖出一道白浪。有回我数过,十五分钟过了七条船。旁边遛鸟的老周说:“你这是数船呢,还是数日子呢?”我说都在数。那水声哗哗的,跟三十年前我带着学生来写生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岸边多了几个钓鱼的,渔竿一排排架着,像插秧。

在菜地跟前教你看门道

汊河有点田,田不多,但围着镇子转一圈,总能看到几块菜地。张家婆婆的韭菜地,老太太七十多了,每天午后都来。我有一回问她讨了一撮韭菜,她教我:割韭菜不能贴着根,留半指,下茬才旺。她那个农具,木头柄磨得发亮,上头缠着红塑料绳,说是她孙子绑的。地不骗人,你给它工夫,它就给你菜。这话搁我们现在讲,就是“慢生活”三个字。

你要是春天来,跟着挖荠菜的人走就对了。田埂上蹲着好多老太太,带个小铲子,跟扫雷似的。有的还带着收音机,放扬剧《皮五辣子》,边听边挖。你挖满一袋子,回去焯水凉拌,那鲜味饭店里吃不着。我去年还看见个城市里来的年轻人,她管荠菜叫“青团馅的原材料”,逗得老人们直笑。这就是汊河的好处——陌生人不生分,你要是搭了句话,他们能把种子分你一把。

  • 福廉路那条河沟:到了四月,两岸槐花开成白条带子。香气裹着水汽,走过去一身都是甜的。
  • 八里老粮站旧址:门口两棵泡桐树还在。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红砖,窗户洞了仨。但常有摆小人书摊的,一张木板,四五个小板凳,五块钱看一天。
  • 后街的小石桥:桥栏杆上雕着荷叶莲花,模糊了。有个修补鞋的手艺人常在桥底摆摊,电钻声嗡嗡的。

你得注意那些岔开大腿的巷子。汊河镇上好些石板小路,窄得只能过电动车。往文峰村方向那条,走到头是块水台子。周围长着半边莲和芦苇。夏天傍晚,有人在那儿洗铝锅、赤脚下水捞螺蛳。我亲眼见一个小伙子往浑水里一探,起来手里捏着五颗大河蚌,壳上带绿毛,他咧嘴笑的情态跟鱼浮出水面透了一口气似的。

老祠堂改成的小菜市场

申家祠堂那地方,早早就改成了菜巿场头子。虽然叫市场,也没有正式的棚子。卖菜的在石柱之间支板子,卖鱼的就直接在鱼桶边上张罗。现在说实惠,你们去买番茄,挑“五柳四牙”五个棱的才算老品种,皮薄一咬一泡水。卖豆腐的钱家老爹,驮了个紫铜的铃铛,开张收摊各打一趟,声音闷闷地传到巷尾。

旁边扯白了灰桶的墙壁上,有人用铁钉划了一行字加一行数字。我问护院的老刘那写的什么章法。老爷子跺一下脚步:“那是二〇一九年修了第一根电线杆后量地算账的记录,老刘家说你学堂后墙占了官地二寸,扯不清。”他笑笑——就这么搁下来了,现在墙上挂起了满帘丝瓜,谁也不说拆。
耍点季节性个性
河皮上的轮船码头全年皆可石板台阶有裂缝,青苔覆满半个码头,日出看锚绳水锈最漂亮
汊河流蓄滞地的野燕麦地五月末到六月中风吹波浪像金色绸裙,外地不了解的人挖回家当狗尾巴草
三号闸桥旁边的废式引航道汛期过后浅滩汪了清水,能看到乌嘴螺排成长行

下雨天有下天的耍法。你知道老供电所那排灰砖楼走廊吗?下雨时那边顶漏下许多水线,笔直落在蔊菜和白石头上,发出叮咚环响。有几个人拎了茶壶坐在候电的旧长椅上听雨声,下两个字牌棋。你不要管老人怎么下棋,关键是桌角搁着一台迷你卤肉锅,边下边夹卤干的吃块。

晚饭后天暗个透,汊河大道上的路灯昏昏的。那时刻许多人握着蒲扇出门,也不分界限似地往河坎上赶。他们要散一个长长的囫囵步。水表面黑幽幽,运沙船灯向后移动。别人跟你搭话你不要打退,聊聊最近稻田蜻蜓多不多。毕竟这码头你不站久了,可不晓得深夜水流的窍位在哪儿——它鸣响一会轻弹一会,跟走累的人伸腿松骨一般。

前个儿我临走侧脸一望,见一个六岁左右的后生逮撅蝎虎子草的那根木头枝,他在路灯杆下面铺了张香火纸蹲在上头画码。眼前汊河水在那里懒拐了一道拐,我七岁的记忆也顿时照进去了。我的奶奶、老师的形骸都已入那泥黑波纹之间——啊,留你们自己趁着金昏去寻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