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丘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老哥们孵鸡苗认准这三处
今儿早上我去南关菜市场买豆腐，看见老赵头蹲在自行车后座旁边，车筐里塞着个棉布包袱，里头露出半截鸡嘴。我问他干啥去，他说去裕华路那家“小耿孵坊”取二十只芦花鸡苗，家里那口子非要养到过年吃肉。我说你咋不去老供销社后院那家？他摆摆手说那家今年不孵芦花了，改孵乌鸡了。
要论任丘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咱们这些养了几十年鸡的老街坊心里都有本账。头一个就是裕华路中段路北的小耿孵坊，从1987年干到现在，老耿头退了休，他儿子小耿接着干。孵坊门脸不大，就一间半的门面房，但后头院子宽敞，垒着八组木孵箱，专门用煤油灯加热，温度掌控得稳当。每年正月十六一过，门口就排起长队，都是周边村里来赊鸡苗的熟客。老耿头定的规矩实在：赊账不要利息，秋后卖鸡再给钱，但得保证这三条——不喂变质麸皮、不放潮稻草、不给鸡苗灌凉水。我2019年在他家赊了一百只，到家死了一只，打电话过去说了一声，第二年买鸡苗白送了三只。
老供销社后院的大炕房与电孵机
第二个地方是老供销社后院那间大炕房，位置在燕山道东侧那条窄胡同里，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子，上写“育雏技术服务部”。这房子是1958年建的，砖墙足有一米厚，里头盘了四铺大炕，炕面铺着细沙和谷壳，底下烧柴火。我年轻时跟着生产队的车来送过鸡蛋，推开那扇厚木门，热气扑面而来，满是绒毛和玉米面的味道。操持炕房的是孙二婶，今年七十二岁，她管这叫“土法孵鸡”，但技术一点不土，火候大小全凭手背试温，隔着蛋壳能听出死胎的闷响。
孙二婶有套绝活：小鸡出壳的当天，挨个拿手电筒照肚脐，发黑的一律扔进旧搪瓷盆里给后院的猫加餐。这套仔细劲儿如今可不多见。前两年供电所改革，街上不少孵坊都换了全自动电孵机，孙二婶却死活不换。她闺女给买的那台万枚电孵机，至今搁在偏房里没拆箱，上头的塑料膜都没撕。二婶说了，机器孵出来的鸡崽不认人，放出去满街瞎跑，不像炕孵的，哪天她拿着笤帚疙瘩一吆喝，鸡群呼呼啦啦全跟她走。附近小学的老师还组织学生来参观过两三回，孩子们蹲在炕沿边上，看刚出壳的鸡崽打晃，油亮的绒毛沾着碎稻壳，谁看了不稀罕？
华北石油矿区南墙根儿的市场摊床
要说规模最大、最杂的，得数华北石油矿区南墙根儿那片自发形成的活禽交易摊床。油田单位五几年就搬到这儿了，职工宿舍区南墙外头有一排老杨树，树底下常年聚着十里八乡的鸡贩子。不光是卖鸡，还兼着孵鸡按蛋的买卖。每天天不亮，歪把子三轮车、改装钓鱼竿的电三轮，挤得人行道水泄不通。铁笼子摞成小山，公鸡打鸣、母鸡咕咕，混着商贩刀背剁开冰坨的声音。
那片儿最出名的是“王撮合”老王的摊位。老王不养鸡也不孵蛋，专门蹲在树下，看见谁提着篮子来问行情，他就引到相熟的老乡家去。他筐里常备一把小弹簧秤，挂鸡用，秤盘底抹了一层松香，防滑。老王的规矩是：买卖双方只要进他跟前，就不许大声抬价，要想争，去墙根下用树枝在地上写数目，对方看了抹掉再写，三个来回定音。上礼拜一对油田家属和河间来的鸡贩子，就蹲在地上划拉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以每斤六块八成交，双方都乐呵呵的。老王跟人介绍鸡苗张嘴就来：“这窝是三河那边祖代场的种，翅稍发黄，竖毛平顺，下个月保准能长到两斤半。”哪家要是有孵不出的寡蛋往回退货，老王也管调停，但数鸡蛋时必得他亲手过了数再倒筐里，乱哄哄的地方，没一个公道人在场可不行。
挑选鸡苗门道与孵坊里的旧例
去小耿孵坊挑鸡苗有蹲下看腿的规矩。小鸡抓出来，先看爪子的纹路，纹路深、发亮，说明母鸡身子壮，苗子底子好；再看肛门处的胎粪，颜色发白带油亮最好，要是发青，多半爱闹肠道病。耿家孵坊门口那块黑板上至今写着一九八八年立下的“三包承诺”，粉笔字换了一茬又一茬，意思没变：包公母不乱，包七天不死，包认账认人。
孙二婶炕房冬天孵出来的鸡雏叫“炕娃子”，长得慢但毛密实，适合散养到开春。老供销社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绑着孙二婶的铜铃铛，每天下午四点半，她筛一簸箕高粱壳撒在院里，铃铛一摇，小黄鸡从墙缝、柴垛、倒扣的铁锅底下钻出来，像是滚了一地嫩黄的绒球。
矿区摊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太阳落山前的半小时，挑剩下的鸡苗论堆卖，一堆十只，两块五成交。常来捡漏的大娘们站在老杨树底下拨拉那堆鸡仔，不病死就算占着大便宜了。老王蹲在一旁抽着旱烟，眼角瞥着那些手快去抢塑料袋的熟脸。这天他忽然指着树梢说：“你们看那只斑鸠，前后来了三天了，围着那黄纸壳团团转，许是相中那块泡沫地垫了。”大伙抬头望，果然有只灰扑扑的斑鸠立在晾衣绳上，一只爪子提起来，歪脖往下瞅那捆没人要的垫子，而那垫子底下，不知是谁丢的半袋子干玉米粒儿，正被风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