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九街鸡窝是重庆哪里|江北洋河老巷子里的宵夜据点
去年秋天我接了个活儿,给九街一家新开的串串店焊铁架子。收工已经凌晨两点,老板塞给我一包软朝天门,指着对面黑黢黢的巷口说:“老师傅,那边以前是不是有个鸡窝?”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嘬了口烟,眼前那排歪歪斜斜的旧砖楼,霓虹灯管断了大半截,剩“招待所”三个红字还亮着。我告诉他,你要找的那个“鸡窝”,就是这条巷子走到底,左边第三间门面,现在卖的是冰汤圆。
重庆九街鸡窝是重庆哪里?说穿了,就是江北洋河路那片老居民楼底下,一溜儿平房改出来的夜宵铺子。九十年代末那儿确实是养鸡的,铁皮棚子搭了七八间,早上四点半杀鸡,血水顺着水沟流到街面上,腥味能飘到红旗河沟。后来九街搞夜市,鸡棚拆了,墙皮刮掉重刷,支起塑料桌椅,灶台架在原来拴鸡绳的水泥桩上。名字没改,老客喊顺了嘴——“鸡窝”成了这条巷子的代号。
锅铲比菜刀先认路
我第一次摸到那儿是2003年,在隔壁修车行帮人补轮胎。夜里饿得慌,循着炒腰花的味道走进巷子,看见个光膀子师傅颠锅。铁锅口径有二尺半,他左手扶锅沿,右手抓铲,腰上别着条毛巾,汗珠子滴到火上“滋”一声。我问这儿叫啥,他头也不抬:“鸡窝。”我愣了半天,以为他骂人。后来他端着炒好的空心菜蹲到我旁边,指了指墙根一溜发黑的痕迹:“那都是鸡粪沤的,洗不掉。你没赶上好时候,前两年这儿臭得苍蝇都打滑。”
那会儿的鸡窝确实糙。电线在头顶缠成蛛网,下雨天灯泡忽明忽暗,塑料桌布底下压着上个月的报纸。但菜实在——尖椒兔用整只现杀兔子,剁成拇指大的块,泡椒是老板自己用坛子腌的,酸得人牙根发紧。有回我带了徒弟去,小伙子嫌环境脏,筷子搁在碗沿上不敢动。旁边桌一个穿睡衣的大姐扭头说了句:“小伙子,你嫌脏,人家灶台比你洗脸盆干净。我在这儿吃了八年,拉过肚子没有?”徒弟脸红了,夹了块兔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夹第二块。
巷子里的改朝换代
2015年前后,九街整体翻新。柏油路铺到巷口,装了一排太阳能路灯,鸡窝的老门面被统一刷成灰砖色,挂上木招牌。炒了十几年菜的光膀子师傅退了,他把铁锅卖给了收废品的,说是“锅底都磨穿了,炒出来的菜带铁锈味,怕坏招牌”。接手的是一对涪陵夫妻,菜单加了烤脑花和芝士红薯,墙上贴二维码点菜。老灶台拆了,换成燃气灶,但靠墙那排水泥桩留着,老板娘在桩上摆了几盆绿萝,说“遮遮丑”。
有次我带着孙女儿去,她指着绿萝问:“爷爷,这底下怎么黑一块白一块的?”我说那是鸡粪泡出来的,几十年的老印记,拿钢丝球都刷不掉。小姑娘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那它们也是老住户了。”旁边桌一个小伙子听见了,笑着接话:“对头,比我还早来十几年。我读高中的时候,下了晚自习骑车过来,一碗小面三块钱,加个煎蛋多五角。现在一碗牛肉面十八,煎蛋两块。”
我想起前几年有个纪录片摄制组来拍九街,扛着机器在巷子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鸡窝门口。他们想拍老重庆的夜宵文化,摄像师蹲在地上对着水泥桩拍了整整一卷胶片。导演问我:“师傅,这些印子真有年份了?”我指了指最靠里那根桩,那上面有个豁口,是我2007年焊遮雨棚时留下的焊点。我说:“那个豁口是人为的,其他印子,全是鸡爪子刨的。你拿手电照,还能看见爪印。”
味道还是旧规矩
去年冬至,我又去了一次。老板娘认得我,没看菜单直接下了单:“老样子嘛,腰花要大火爆,多放花椒,少放豆瓣。”她转身从冰柜里扒出一块猪腰,白膜剔得干干净净,打了十字花刀。铁锅烧到冒青烟,油一倒下去,葱姜蒜爆香,腰花滑进锅里七八秒就捞起来,脆生生的。隔壁桌两个姑娘在研究团购套餐,比了半天价。老板娘端菜路过,插了句嘴:“妹妹,第一次来啊?别点那个九宫格拼盘,那是给游客拍照用的。单点一个尖椒兔、一个炒时蔬,再加两碗饭,够你们吃得舒服。”
姑娘问我:“叔叔,这儿为啥叫鸡窝啊?好不雅观。”我说你往前数二十年,这儿真养鸡。姑娘不信,拿出手机搜地图,搜出来的却是“九街夜市美食广场”。她又问我具体位置,我说你找洋河路那个“天友奶站”牌子,拐进去,看见墙上写着“拆”字的第二栋楼,楼底下的铁门进去就是。她举着手机给我看导航,屏幕上路线标得很清楚,但我还是带她走到了巷子口,指了指墙根那排水泥桩。
她蹲下去,手指蹭了蹭桩上的黑斑,指尖沾了一点灰色的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