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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比较有名的小巷子|老街坊口里传下来的走巷指南

老哥们儿,你们要是来扬州找我玩儿,我头一件事就是拽你们串巷子。扬州城不大,名气全在那些七拐八拐的巷子里头。我在这儿住了五十多年,哪条巷子砖头缝里长什么草,我都门儿清。今儿个我不带你们去东关街人挤人,专挑几条咱们本地人真当回事儿的巷子,跟你们摆一摆。

1. 丁家湾:澡堂子后头的青石板路

丁家湾这条巷子,在地图上看就是围着老澡堂子绕了半个弯。早上八点来钟,巷子里头还飘着水汽,那是街坊们刚泡完头汤澡出来。石板路让水汽泡了上百年,踩上去滑溜溜的,晴天反着青光,雨天能照见人影。

巷子中段有户姓周的人家,门口老槐树下常年摆着三张小矮凳。老周头儿今年八十四,耳朵背,可你只要往凳子上一坐,他就知道你要听古。他讲民国二十几年那会儿,这巷子里头住了十几个挑夫,专门给澡堂子送木柴。现在送木柴的早没了,可巷子尽头那口老井还在,井圈上的绳子印儿,深得能塞进去一个手指头。

你们走的时候记着,井圈上青苔最厚的那一面,长年背阴,夏天摸上去冰凉,老扬州都拿它当天然冰箱。我小时候西瓜就是这么镇的。

2. 仁丰里:渔网和叮当声

仁丰里窄,窄到两人对向走,得侧着身子打招呼。可就这么宽的地方,挤着四五个手艺人铺子。

中段有个修锁的郑师傅,铺子就一张板凳一把锉刀。他补锁眼不用电钻,拿根铜丝在蜡烛上烤软了,一点点往锁眼里头塞。那股子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上八点响到下午四点,比钟表店还准时。上周我去配钥匙,他跟我说:

“这巷子以前住着织渔网的,那梭子穿线的声音,跟你听我锉铜丝一个节奏。”

我抬头一看,屋檐底下果然还挂着半张烂渔网,线头都发黑了。巷子南头开着一家卖黄桥烧饼的,炉子就支在自家门洞里。饼胚子贴炉壁之前,要刷一层麦芽糖水,烤出来焦黄冒油,拿纸一包,烫得左右手倒腾。这味道,比什么网红店都瓷实。

要是赶巧了,巷子里还能碰上推着自行车卖大麦粥的,一块五一碗,用塑料杯装着,吸溜着喝,管饱。

3. 夹剪桥:油坛子和防空警报

夹剪桥不是桥,是一条巷子的名字,在教场西边。这地方以前是油坊集中的地界,老墙根底下还能看到嵌在砖里的铁环,那是当年拴油车用的。

巷子里最出名的是六七户老酱油店。别的先不说,你看那些大肚子陶坛子,坛口压着白布,白布上落着灰。老板用长柄竹勺舀酱油,手一抖,一滴都不洒。旁边搁着一摞豆腐干子,都是泡在酱汁里的,颜色乌黑发亮。有老客从南京来,专门就为了买十块这种豆腐干回去过酒,你说怪不怪?

这巷子还有个绝的。每月二十三号上午十点,全市试防空警报,夹剪桥里的回声能叠三四道,听起来像是又层又层地往地底下钻。住这儿的街坊听惯了,警报一响,照样淡定的夹一条萝卜干。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还吓一跳,老邻居拍我肩膀说:“小伙子,这是巷子在跟你说话呢。”

你要问哪个油坛子最老,老板会指给你看最角落那个。他说那个坛子是他爷爷的爷爷用牛车拉来的,底儿都没换过。可你要碰一碰,他又要拍你手背:“别动,那坛子里头还腌着雪里蕻。”

4. 大描金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收音机

这条巷子的名字听着阔气,其实就一二百米长,两头连着居民区。巷子里头住的老头老太,上午十一点准时开收音机。你走在巷子里,能同时听见三家收音机放不同的节目:一家唱扬剧,一家播评书,还有一家在放股票行情。音量都开得不小,可谁都不嫌谁,各听各的。

巷子最里头的墙角,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底下搁着一把破藤椅。这是已故的赵师傅的专座。赵师傅生前是修脚师傅,每天午后坐在这儿眯盹,手上永远攥着一把热毛巾。他走了两年了,藤椅还在,落雨了也没人收。可奇怪的是,树上枇杷每年都结得压弯枝,过半的都掉地上摔烂了,也没人捡。

前天傍晚,我经过那儿,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蹲在树下,正拿小树枝戳地上的烂枇杷。她奶奶在巷口喊她回家吃饭。小姑娘站起来,嘴里念叨着:“太甜了,太甜了。”

我也蹲下去,捡了一颗干净的掰开尝了尝。嘿,熟透了,那个甜啊。远处巷口飘来炒青菜的烟气,混着枇杷果子的甜味儿。我想,明天我老伴儿要是问我上哪儿遛弯儿去了,我就说,又去大描金巷看收音机老头们吵架去了。其实他们不吵架。就是那棵枇杷树,又该有人拿长竹竿打果子了。可惜没人打得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