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鸠江区锅炉厂还有吗|老厂区现状与周边生活探访记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前天下午刚替人跑了一趟。锅炉厂那个老院子,就在鸠江区裕溪口街道的煤场路南头,紧挨着以前运输公司的铁路专线。现在院墙还在,大门锁得紧紧的,铁锁上全是棕红色的锈。但你要是问“生产不生产”,那答案已经明确:不干了,厂房设备在前年秋天就拆了大半。
我蹲在门口和保安老周递了根烟,他说现在这地方归一家仓储公司管,月租金八千。外面挂着“浔阳物流”的蓝牌子,里面偶尔进几辆货车,但锅炉本体早卖了废铁。别急,门缝里能看见结构:北边那排红砖厂房顶全部掀了,只剩立柱,瓦片堆在墙角,上面长着一撮撮的野菊。南边那个生了锈的烟囱最显眼,有一半用黄色警戒线围起来,贴着“请勿靠近”的白纸黑字——那是2022年台风把那截铁皮卷得翘起来后贴的。
烟囱边的报摊,还在卖白铁皮壶的刘师傅
从大门口往西走两步,煤场路上的白铁铺还在。刘师傅六十出头,本地人,铺子挨着电焊店开了二十几年。他记得清楚:2005年锅炉厂没垮的时候,厂里工人自己用边角料卷了十几只圆筒铁壶,就在他这儿氩弧焊修提手,每只收3块钱手工费。
“你闻闻地上这个炭渣,堆了三厘米厚。”刘叔拿脚跺了跺铺子前面的人行砖,“以前人问路都讲锅炉厂在哪,门口买烤山芋的摊子一天能卖五十个,烤饼的炉子用的是厂里不要的石棉桶改的,现在全没了。”
他掀开布帘子的下摆,屋里那张铁皮工作台上压着半卷镀锌板,旁边半袋拆下来的旧不锈钢螺栓,包浆发亮。他翻开手机相册给我看——去年初雪时拍的厂区主路上压路机留下的履带印,两台黄色大机械臂正掏挖混凝土基础的现场。这对我们住在附近的人来说是个指标,图纸都进了废品回收站。
住在对面的王老太太,记得锅炉运转时候的事
锅炉房原址在东南角,沿那条一百四十米长的泥货干道上。房子东墙外就是香樟树,王林芝阿姨恰好住在那道矮墙后面。她说夏天有三条雷听不见,因为鼓风机风机单班就六小时响——不是轰轰的那种,有点像大水缸里闷着木棒在搅。
- 上二休一的洗煤工每逢拂晓互相拍棉袄,粉煤灰就从衣领扑出来。
- 车库旁地上沥青全泡软,脚印沤出来的坑,一到雨天蓄水,孩子们下雨蹦进去玩,以前叫“炭黑塘”。
- 后门外倒渣的平板车轴用的是老式滚珠,推到东边渠沿就算完。
“那个立班长的水耗子窝。”她朝锅轮间站着的方向指,“碱量表上有个小漏眼,细得比蛇蜕还窄,半年结一层酸皮。值日工一天两次拿木鸭嘴夹子揩掉。”她这些说法不对着牌子讲,只像垒蜂窝那样的节奏念叨。厂里的变电房倒是挂过好几块蓝底白字的责任牌,说明最严格打1995年到停诊。
她还说柜子里留着一张锅炉出厂铭牌,铜制的,一拃多长,正反面都是两行隶书标志。去年收铁的人喊20块,她还没舍得,夹在记账簿和2003年的电网停电单中间。
那片场地上现在干什么用?零碎情况汇总
靠街的一扇形场地前日清干净了,两个工人正刷划漆线。蹲下来看边角:挖出来的枕木段一百三十多根,有些还能显出印号的沥青字,往西运走了三卡车。每天中午十一点半,有人骑粉色电动车来发硬纸壳——是旁边船厂外包工的木工砍来的短料,摆地上晒桐油。
换个角度讲,这片八十亩的地块半年内没可能建新厂。规划工地围挡绿皮的牌子画得很简单:西半部分码头堆场加水果分拣棚,东半边保留原来值班窒第三窗口的老梧桐。在窗口挂过一个铁穿铃——进料打卡用的,铃锤缺了半边,好在走时规规矩矩。那是唯一的记忆压舱物。
另外你也许好奇的那种“有没有还在用的锅炉问题”,答案是没了——连烘烤房自用的砖砌土锅炉,去年汛期也被砌死了。现在只要变电站检修缺热备,他们还去消防队楼上接茶炉热水。
还是总有人为二十年前的名单来找
星期二下午真来过两个人:穿烟灰色棉T,蹬翻了帮的运动鞋,手里夹着一卷蓝色图纸。一个蹲在大成电动车店门前,比着牌坊上喷印的老门号26栋1单位。就是锅炉厂的老宿舍目录——他们是当年赴北方某省“生活锅炉技术队”技师的儿女,想核对烟囱底嵌的那块青色界石的尺寸。但是完全对不上,门口的柏油层加宽了42公分,界石磨得快只有漫圆形砖头的光面。
隔一天,又一对退了休的老夫妻绕到老铸件库向南第二台墩子边,朝地上徒手画工艺,试着想象旧灰斗防积的高六度坡角有没有在移交清单中注明——没有人能拍干净嘴皮就把计算数字说出来。最终她儿子把绑行李用的皮筋扎在背包带里面就走了。两个外地学生问的都是“那边上面消防水池下面的控制电路抽屉柜还要不要”之类的细杂东西——这种问题,棚主统统指给隔壁的两家废品拆箱站,各家开着三轮就跑。
上周二的中午一点二十几分,保洁三轮停在门口添机油。我注意到沟盖板被水桶撩开边缘的位置,残留着一颗小镀铬螺丝带头,型号是M6的一字槽环扣。门梁角一颗不剩,只有风筒后面夹着一小块半截成灰中黄的安全帽壳,压纹的七个数字被下雨泡没法儿入色。这块塑料就让我的斗子停留在上面,被湿蒙蒙的青韭叶子挂在板子边缘。